第8章 隱藏的矛盾爆发

    店铺工地，这几天是真的乱。
    表姐林家晴和蜜雪联繫的施工员，两人站在工地正中央，攥著图纸，面面相覷。
    真是一副热火朝天却又鸡飞狗跳的景象。
    二伯和三伯光著膀子，正领著村里几个叔伯亲戚在脚手架上忙活，他们砌砖砌得行云流水，泥刀灰浆上下翻飞。
    那面墙……怎么说呢，林家晴深吸一口气。
    “二伯，这墙，是不是有点……斜？”
    二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哪里斜了？差不多齐的，你看，这不好好的嘛！”
    “施工员说误差不能超过8毫米。”
    “8毫米？没有没有，差那么一丁点，抹灰抹厚点就找齐了。”
    水电那边的情况更糟。
    埋线的人是三伯女儿嫁过去的娘家人，他说干了二十年了，让林家晴放心。
    林家晴放心了。
    然后就看见他把强弱电线捆在一起，往同一个管槽里塞。
    “……”
    林家晴觉得她的心臟需要检查一下。
    实在忍不住了！
    “这面墙真不对啊！施工员说了，这里是要留出一个內嵌空间的，而且製冰机和水吧的下水管道预留口也没有！你们这直接全给砌成死墙封上了，哪有走线的地方？！”
    “哎呀，家晴，你个女娃子不懂就別在这瞎指挥！”
    二伯停下手里的泥刀，抹了一把脸汗水。
    “图纸那是城里人搞的！咱们村里一大半的房子都是这样弄得，哪个漏过水？哪个塌过？水管的事儿，到时候拿电钻掏个洞不就行了嘛，费那个洋工干啥！”
    三伯也在一旁搭腔：“就是，阿言花那么多钱搞这么大个店面，咱们做长辈的得赶紧帮他弄完早点开张呀。”
    看著长辈们浑然不当回事、甚至觉得自己是在瞎捣乱的態度，林家晴焦头烂额地捏著眉心嘆气道。
    “人员都已经招好去培训了，现在建楼建的这么乱可怎么办呀？”
    此刻的林言和西尔则是在村后山的水库上划著名橡皮艇……
    “林小姐，有几个问题，我直接说了。”
    施工员也是一脸无奈。
    “……您说。”
    他指了指那面强调了无数遍的墙。
    “你们的施工队太不规范，270平的空间太大了，局部还看不出来，但是整体偏差超出標准的十几倍，结构强度存疑。水电走线和下水也不符合规范。”
    林家晴点点头，努力维持著镇定。
    施工员顿了顿，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些。
    “还有一点，你们本地用的是井水，对吗？”
    “……对。”
    他把一份报告单递过来。
    “我们取了样，送去检测了。”
    “大肠桿菌超標，重金属偏高，这个水，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
    “……”
    傍晚，林家晴坐在工地旁，那群叔伯亲戚早已摆起了桌椅……。
    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在网上搜索解决办法，想了几个，又否绝掉了。
    找著找著，她想起以前刷到过的，一个做实体店诊断的大主播。
    他看到过视频，有人说自己的店遇到了选址问题，主播分析得头头是道。
    林家晴鬼使神差地买了课，点了申请连麦。
    通了。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农村，井水，施工，蜜雪。
    主播听完，一直沉默，然后叫表姐用手机拍摄，转了一圈，看了看什么商圈。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可置信。
    “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在一个连自来水都没通的农村边的国道，唯一的消费主力军是一个这么小的初中，要开一家两百多平的蜜雪冰城？”
    林家晴：“……对。”
    主播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说实话，这没救。这不是商业决策的问题，这是常识问题。您这是做慈善吗？”
    “根据统计，上一年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2000每月，除掉那些外出打工的平均下来的收入，你蜜雪的客单价……你是一年只打算做过年前后两个月的生意吗？”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是认真的吗】
    【这不是开店这是扶贫啊】
    【扶贫先锋！扶贫先锋！】
    【给农村引进蜜雪冰城，感动全国】
    观眾跟著一起起鬨。
    扶贫先锋这个词被反覆刷屏，林家晴盯著屏幕，感觉血一阵一阵往脑门涌。
    网友们起鬨的取的外號，一向喜欢以夸代讽，林家晴也不是没有刷到过什么两江总督的视频。
    对於一个二十多岁，初中学歷的女生而言，这似乎压力確实有点大了。
    表姐的消息，林言是在深夜才看到的。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湿湿的，正在一边擦乾，一边翻书的西尔。
    西尔最近不知道从哪淘来一堆奇怪的小说，今天出去玩的时候，还一边说著奇怪的台词，一边把他推倒在橡皮艇上，说这是叫什么壁咚?
    结果他们都掉到水里去了。
    夜里的农村没有灯，月亮打下来，飞在半空中的林言影子洒落。
    这个工地確实有点歪……
    他本来打算今晚悄悄处理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动静。
    三个人影正蹲在井边，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个正把一个红色塑胶袋往井里丟，另外两个正往下水管道的口子里捅沙石。
    林言的目光往院门口一扫。
    两辆摩托车靠著墙停著，后面堆著几袋建筑材料。
    “干什么呢？”
    三个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回头。
    都是村里的年轻人，前两个他有点印象，招人那天来过，没被选上，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
    方言记得，那天表姐堂哥是选了村里两个，还没出去打工的老实年轻人和方叔的媳妇。
    僵了两秒，领头的那个先缓过来，把腰一叉，居然没打算跑。
    “哎，言哥，散步呢？”
    “……”
    领头的无赖地笑了笑，抬抬下巴。
    “我们出来兜风呢，就是路过，然后看你这里工地好像完工了，晚上看大家好像都在捡点没用的，然后……”
    “你们往井里扔的是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旋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哎，言哥，你说话这么冲干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我们没丟啥呀。”
    再说了，你们院子也没锁，又没说不让进，我们又不是外人，都是乡里乡亲的。”
    旁边的跟著接话。
    “就是嘛。”
    再说了，言哥你现在这么有钱，捡点破烂算什么？还不是九牛一毛！乡亲们过得不容易，你不帮衬著点，说得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