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头髮烫得卷卷的,就是当初最起劲撮合家晴嫁人的媒婆,村里人都叫她花婶。
花婶眼尖,老远就看见这一家三口往村口走,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国柱桂芳!这么早出来?这是要去哪啊?”
她的目光在那辆停在村口的车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家晴身上。
“哟,家晴也在啊。”
她故作惊讶地嘆了一口气。
“桂芳,这腿又疼得下不了地啦?我就说嘛,当初我给家晴说的那门亲事,你们怎么就不肯听呢,人家好歹有辆车,有车就能直接拉你去看病咯。”
她转头看家晴,上下打量了一眼。
“家晴啊,你今年也快三十啦,再挑就真没人要了。”
农村一向喜欢把人叫大三四岁。
放在之前,他们也许会尷尬,但今天不一样。
林国柱默默地把腰挺直了一些,没说话,伸手从家晴肩上接过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母亲没接花婶的话茬,只是回过头,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家晴没有跟花婶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转身,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扶进去,又回头去搀父亲。
花婶愣愣地站在车边。
“这……包车出门啊?这一趟怎么也得三四百吧?桂芳,这钱……”
母亲坐在车里,摇下了车窗。
她没有多说什么,看了花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气,只是一种挺直脊背的从容。
“花婶啊。”
她语气平静。
“以前是我们家穷,让你操心了。”
“那个开养殖场的,你介绍给別人家吧。”
“田村口的那家蜜雪冰城你知道吧?我家晴现在就在那里上班,还是店长呢,现在要忙事业了,哪里有空嫁人哦。”
家晴转头朝司机说。
“师傅,麻烦你了,手机尾號xxxx。”
车窗摇上去。
小车发动,扬起尘土,后头,花婶站在原地。
市人民医院的大厅,比家晴想像中还要明亮。
母亲一进大厅就停住了脚步,她有些拘束,脚上那双沾著泥的旧布鞋,和周围那些乾净运动鞋十分不同。
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攥著家晴的手。
林国柱也是僵硬得像是站错了地方。
家晴把他们俩领到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爸,妈,你们坐这儿,我去报到。”
“晴啊……这个……得多少钱啊?”
“妈,不贵。”
“几百块的话,咱们就別看了,回去买点药就行。”
“妈。”
家晴蹲到她妈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挣的钱,能让你看最好的医生。”
家晴在前面排队等叫號,过了许久,终於到她了,她一回头,看见父亲母亲坐在那,正望著她。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冲他们俩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妈,爸,叫到我们號了。”
诊室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
他让母亲把裤腿捋上去。
那一双膝盖露出来时,诊室安静了一下,只有大夫哎哟了一声。
关节严重变形肿大,皮肤上还有常年风湿留下的斑块。
“大姐,您这腿……痛了多少年了?”
“二三十年了……”
“为什么不早点来看?”
母亲低下头,没说话。
家晴在旁边轻声替她回答。
“以前,家里没钱。”
医生嘆了一口气。
“太能熬了。”
她转过头,看向家晴。
“姑娘,你妈这个情况,已经不能再下田劳动。”
“我们今天就是来跟她说这件事的。”
家晴的声音很稳。
“医生,您给我们开一套最好的治疗方案,钱不是问题。”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开始低头写处方。
给父母看完病,从市医院出来,林国柱忽然咳了一声。
“晴啊。”
“嗯,爸?”
“阿言这孩子……”
“嗯。”
“是个好孩子。”
家晴笑了笑。
“是。”
“你……跟他好好做事。”
林国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他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跟我说。”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爸,我跟阿言说。”
“等村里那个钓鱼场修好了,你也去帮帮忙。”
……
林言准备出一趟远门,这一段时间的花销有点大了,他得去省城换点资金回来,而且这个任务只有他才能做,毕竟一次出手几吨黄金,也只有他这种超凡,才能不引起別人注意。
早晨临出门前,他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
西尔披著薄披肩,站在门口,她那张脸,碰到林言要单独出远门,眉毛就会不自觉地皱起来。
林言摸了摸她头顶,然后用手帮她舒展开眉角。
“我就一晚。明天就回来,你在家要注意安全!”
“嗯。”
“乖乖在家,不许乱跑,村里现在外人多了,记得把耳朵藏好。”
西尔点了点头,认真地把耳朵用魔力又仔细偽装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不要在普通人面前用魔法,有事就先溜,等我回来。
西尔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知道,亲爱的,我会忍住的。”
林言这才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这一天,西尔过得很规律。
早上浇世界树,然后坐在院子里翻书。
院子外,几个小孩骑著车路过,冲她咧嘴笑。
中午就去大伯家吃饭,
她就坐在院子里,把这个小小的村落装进眼睛里。
下午,村里风有点怪。
已经3月下旬,前几天太阳还很毒辣。
可天色突然暗下来,云层压过来。
西尔抬起头。
风变了。
对一个精灵来说,风的变化是写在血脉里的语言。
这股风里头,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季节的潮气。
她皱起眉,下意识望向村后那片荔枝林的方向。
就在前两天,树爷他们刚把特效药喷洒完毕。
整片林子正处在恢復期,那些掛上小绿果的枝条,对温度的反应十分敏锐。
西尔的指尖微微凉了一下,乌云在翻涌。
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她就看见树爷在村里快步走,扯开嗓门大喊,几个老果农急匆匆地往他那边凑。
她没有太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但她看见树爷抬头望了望天,皱起眉头,脸上有一丝慌乱。
西尔心里有一点点不安,但是想起林言说的话,又定了定神。
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