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传宗接代与光宗耀祖

    周德荣凑近了些。
    “现在镇上发展得好，唯独不管我们这些偏远山村，也不管我这个瘸子，既然正道不带我们玩，咱们就自己搞偏门！”
    刘叔心里一紧。
    “什么偏门？”
    “用旧轮胎练油。”
    周德荣神秘兮兮地说。
    “从外地拉到咱们牛屎岭后山，砍柴烧炉，用轮胎炼油，把里面的废钢丝、炭黑和油提出来拿去卖，利润高得很！”
    刘叔脸色变了。
    烧轮胎炼油，那污染，附近的地和水都得跟著遭殃，村民喝的水，土里种的菜，全得往里吃毒。
    “这玩意儿，断子绝孙的。”
    “废话，我们牛屎岭那个鬼地方，早就断子绝孙了。”
    周德荣把那条坏腿往外撇了撇，声音里有些漠然。
    “我管別人吃的干不乾净，我自己的肚子饱不饱才是正经的，反正在深山老林里，谁看得见？再说了，咱们不赚这个钱，別人也会赚。”
    刘叔犹豫了。
    他知道这事不对，但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两个小孩即將读书这几年的经济压力，每天打游戏的儿子，还有將来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巨大窟窿……
    “姐夫，这事……”
    刘叔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老刘。”
    周德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儿子以后娶媳妇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叔的心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姐夫，这事……什么时候开始？”
    周德荣咧嘴笑了。
    “明天，我带你去后山看看，先找条好走车的路把钢板运上去，然后把那个锅炉焊起来。”
    ……
    清晨，牛屎岭，两辆老旧的125摩托车，顛簸著在山路上爬行。
    一辆车后方，绑著钢板，另外一辆则是运著油锯和电焊工具。
    刘叔眉头紧锁。
    “老周，你这地方……真行？”
    四周全是荒山野岭，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鸟叫声与溪水声。
    周德荣咧嘴一笑。
    “放心吧老刘。”
    他一瘸一拐地下了车，拍了拍摩托车。
    “山上鸟不拉屎的，谁能发现？就是这里了。”
    周德荣指著一片早就被砍出空地的林子，看来他已经预谋已久。
    旁边堆满了从外地运来的废旧轮胎，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这么多？”
    刘叔咽了口唾沫。
    “多什么多？越多越好，开始干。”
    周德荣冷笑，他的眼睛里，闪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两人挽起袖子，开始砍树，一来扩大空地，其次准备柴火，油锯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一棵又一棵大树，在锯声下应声倒地。
    原本鬱鬱葱葱的山坳，没多久，就越来越狰狞。
    周德荣的上家也开车来了，他们带著口罩，运来了更多材料，其中一人就是负责焊接的。
    第二天，炉子焊好了，足足有两米高，旁边接著几根弯弯曲曲的冷凝管，和废旧油桶做的冷凝池，管子的另一端，连著几个油桶。
    设备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是够用。
    他们开始搬运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那股焦黑的、混合著橡胶老化味道的气息溢出，让刘叔觉得反胃。
    “咳……老周，这味儿……”
    “等一下烧起来，比这还衝。”
    周德荣咧嘴笑。
    “忍一忍，闻到的都是钱的味道。”
    “点火！”
    周德荣大喝一声，刘叔颤抖著手，划了一根火柴，扔进浇好汽油的木材堆里。
    废旧轮胎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刘叔被熏得睁不开眼，疯狂咳嗽。
    “咳咳咳！咳咳！这……这玩意儿……”
    周德荣也好不到哪去，他拿著一块湿毛巾捂著口鼻，瘸著腿来回走动。
    “站远一点就行！”
    几个小时后。
    冷凝管，开始滴落乌黑的液体了。
    最后，黑乎乎的劣质燃油，开始往油桶里流。
    “出油了！老刘！出油了！”
    周德荣激动得都顾不上咳嗽了，他扔掉湿毛巾，凑到油桶前，颤抖著双手。
    刘叔也凑了过来，他看著那黑乎乎的油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这辈子每一分钱，都是从泥土里、从汗水里抠出来的。
    可这玩意儿……就这么烧一烧，钱就出来了？
    他愣愣地伸出手，沾了一点油，黑色，黏黏的。
    “老周……”
    刘叔的嗓子有些发乾。
    “等烧满一桶……能卖多少钱？”
    “一桶大几百块，一天保守估计，能出十几桶。”
    刘叔倒吸一口冷气，一天差不多能搞一万块？
    他在田里刨食一年，都存不到这个数啊！
    他们继续干活，直到所有油桶都装满。
    一天深夜，牛屎岭的山路上，亮起了车灯，一辆没掛牌照的小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开了进来。
    周德荣的上家手里提著皮包。
    “老周。”
    他跟周德荣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油桶。
    “货怎么样？”
    “老规矩，您先验。”
    收油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往油桶里一探，沾了一点油上来，用打火机点了一下，看了看燃烧的顏色，又凑近闻了闻。
    “行。”
    他点了点头，打开皮包。
    翻出来百元大钞，月光下，泛著令人迷醉的油墨光泽。
    刘叔的呼吸急促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他甚至感觉这里燃烧的化学味道都变成了，那股钞票特有的，油墨混合著纸张的香气。
    “老刘，愣著干嘛？数钱啊。”
    周德荣在他耳边怪笑，刘叔颤抖著手，伸了过去。
    他笨拙地拿起一沓钞票，他的手，越数越抖。
    他原本因为女儿离家出走而堆积的愤怒，因为破坏环境而残存的惶恐，剩下的那一丝心虚，全都被这厚厚的钞票碾平了。
    他的眼睛红了，只要干几个月，就够他在县城买一套房！区区十几万的彩礼？
    “屁！我直接买房买车！”
    他刘家的祖坟上，要冒青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油老板把皮包一合，戴上鸭舌帽。
    “老周，下次什么时候有货？”
    “再过几天！到时提前联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