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夜里。
昏暗的房间內。
下院四人盘腿坐在各自的床上,如往常一般开始夜谈。
虽然事先並不认识彼此,但四人都是閒不住的年纪,白天要干活还好说,到了夜里自然少不得交流一番。
“李兄弟,你怎么想的。”
“平时你歇的早一点也就罢了,今天门里的师兄就在门口看著,你还大剌剌地坐在那里。”
刘得水不解地看著李存真。
加入三一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难道李存真就这么放弃了?
他並不知道三一门的考核具体是什么,但既然是考核,总不会如李存真这般轻鬆愜意就通过了。
“刘兄弟,你这话说的。”
李存真还未开口,反而是李慕玄主动接过话茬。
“这下院考核又没有要求要挑多少水,劈多少柴,当然是想做多少就做多少嘛,和师兄在不在有什么关係。”
李慕玄主动开口,不是为了给李存真出头。
刘得水这话没有坏心,他看得清楚,並且自己这位早慧的哥哥大概率也看穿了这场考核的本质,只是与他的选择有所不同。
只是,不论是出於好心,或是出於卖弄,李慕玄都想要提示一下刘得水。
“是这个道理。”
李存真不愿说谎,又不想介入他人因果,於是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就是嘛。”李慕玄笑了一下,又看向刘得水,开口问道:“刘兄,我问你,你想不想成为三一弟子。”
“当然想!做梦都想!”
刘得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得跟小陆学学了。”李慕玄笑得更开朗了一些:“你看他,一天柴只劈几捆,水就打一缸。”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瑾。
“陆兄弟,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被点名,陆瑾明显一愣,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有什么想不想的,我就只能劈那几捆柴,挑那一缸水啊。”他理所当然道:“尽力就好,过力伤身。”
刘得水见没有一个人赞同自己的看法,有些尷尬。
“小陆身体单薄,不能勉强。”他勉强说道;“可我擅长的就是气力和毅力,这场考验,自然不能有半点偷奸耍滑。”
话音刚落,刘得水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连忙找补。
“我不是说三位兄弟偷奸耍滑啊。”刘得水紧张道:“我是说我自己......”
“无妨,刘兄,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李慕玄见提示无用,摆了摆手打断刘得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行。”
接著,李慕玄眼珠子一转。
“对了,二位,你们说来这之后山上从没给你们立下什么规矩,对吧?”
“是啊。”
刘得水和陆瑾异口同声地回答。
再后来,屋子里渐渐没有了声息。
劳累了一天的几人很快进入梦乡。
............
翌日,东方破晓。
李存真从梦中醒来,恰好看到了身旁同样醒来的李慕玄。
李慕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李存真捂住他的嘴,指了指还在酣睡中的刘得水和陆瑾。
李慕玄无奈,与李存真一起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直到穿好衣服,完成洗漱,走到屋外才开口说话。
“你也要上去?”
在李慕玄看来,李存真起这么早,肯定是为了去山上参观三一门的。
毕竟自己昨晚才刚刚问过,三一门有没有给下院立过规矩。
既然没有规矩,那上山甚至进入三一门自然也在默许之內。
自己都能想到,李存真肯定也能想到。
而三一门乃玄门正宗,现在又是最能体现一个宗门气质的清晨。
这个一心求道的兄长肯定会想要上去看看。
“没有,我下去。”李存真嘿嘿一笑,见李慕玄愣住,补充道:“我上去过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一天就干那么一点活,閒嘛。”
李慕玄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自持聪明,很多事情看得比成年人还透彻,心中往往为之得意。
可一旦遇上这个哥哥,就总是慢一步,让他有种被压一头的感觉。
之前在家就是这样,现在到了三一门还是这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要是处处都被压一头,时间长了,李慕玄说不定也就服了。
但李存真偏偏是个內敛的性子,不愿意表现。
以至於很多事情,李慕玄都不確定李存真是藏拙还是真的没看出来。
再加上李存真不分场合说实话的毛病。
这让李慕玄对於李存真的態度处於服与不服的叠加態,简称半服。
反而让他更想和兄长比一比。
“等加入了三一门,我一定会比你修炼得更快。”
李慕玄在心中暗暗想到。
同时开口。
“好,你去过了,那今天我自己一个人去。”
说著,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看著李慕玄的背影,李存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於这位弟弟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一来,李存真自己並无爭强好胜之心,二来,他也不认为李慕玄的比较之心有什么不妥,就听之任之。
说不定,在自己的影响下,李慕玄反而能更上一层楼。
心念间,李存真也走出了下院大门。
“大王叫我来巡山......”
“我把人间转一转......”
哼著小曲,李存真来到了距离下院不远处的一座山崖上。
用衣袖將崖边的一块青石擦了擦,李存真跣足端身正坐,两手握固。
如此,直到万缘放下,心神归於混沌未判,李存真凝神定息,以舌抵上顎,搅动生津。
这是他前世寻仙问道时学到的一种筑基法门。
当时坚持了几个月,但身体毫无感受。
不过,前几日他参观三一门时,发现不少三一门人都会在每日清晨静坐修炼。
李存真就又把这件事加入了行程安排中。
虽然没有心法与之搭配。
但初晨紫气,身与神合。
依旧好处多多。
不一会儿,李存真就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五遍之后,日头已经完全浮出地平线,他这才睁开双眼。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身前。
仙风道骨,白衣白髮。
大盈仙人左若童。
李存真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行礼。
“见过左掌门。”
左若童眼神有些玩味,自顾自道:
“我听水云说,这一届下院四人里,有一个人特別有意思。”
“一日连半缸水、两捆柴都做不到,当得上一句偷奸耍滑。”
“可这样的人,却在没有得到心法的情况下,只模仿门內弟子的动作,便能日日清晨在山崖之上端坐两个时辰,比已经入了门的弟子还要用功。”
“李存真,对此,你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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