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讲堂。
八个內门弟子端坐席上,沈清站在讲台前,將昨日林守微稟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今日起,若再有人问书院是否招生,统一答覆如下。”
沈清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点,因本座精力有限,宗门財力有限,今年只招收这一批蒙童,不再扩招。”
“任何人送来束脩,一律婉拒。告诉他们,青云书院不收钱,今年不收,来年也不收,规矩就是规矩。”
“第二,来年六月,眼前这批蒙童將升入二年级。届时青云书院將再开山门,招收一批一年级新生。招收人数、报名条件,届时另行公告。”
“第三,青云书院学制三年,三年期满,考核优异者可留院深造亦或者由本座向清河城中商號推荐留用。”
沈清目光扫过八人。
“记住,这套说辞一个字都不许改,不管来问之人是贫是富,甚至是你们的爹娘,答覆都一样。”
王守拙挠了挠头:“宗主,为啥要等来年?咱们讲堂还能坐得下,多收几个不好吗?人家愿意凑束脩,也是诚心……”
“你以前在码头上扛包,什么时候最卖力?”
王守拙思索一下后答道:“船快开的时候。货还没搬完,船老大催得急,俺们就拼命搬。”
“若船老大事先告诉你,今天搬不完没关係,明天搬也行。你还会拼命吗?”
王守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沈清转过身,看著所有人。
“人同此心,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自然不会珍惜。”
“我青云书院如果谁来都收,那些蒙童的爹娘就不会珍惜这个机会,孩子们也不会珍惜这个名额。”
“但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名额有限,一年只招一次,错过就要等明年。他们就会拼命爭取,爭取到了就会倍加珍惜。”
“不仅如此。那些没爭取到的人,会眼红,会到处说青云书院有多难进。一传十十传百,青云书院的名声就会越来越响。等到来年招生时,报名的人会比今年多得多。”
“这就叫『造势』。”
讲堂里安静了片刻,黄安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宗主教诲,弟子受教。”
沈清看著他,点了点头,这个黄家派来的眼线,越来越像个真正的青云门弟子了。
消息传得比沈清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三日,青云书院“今年不再招生、来年六月再开山门”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城北那些没能报上名的人家扼腕嘆息,后悔当初犹豫了几天,已经入学的蒙童爹娘则庆幸不已,逢人便说自家孩子运气好。
而第一批蒙童的变化,更是成了活生生的gg。
那些曾经在街头巷尾疯跑的野孩子,入学不过十余日,已经能背诵《三字经》全文。
回家后不再满口粗话,而是学著书院教习的样子给爹娘“上课”。
吃饭前知道洗手,见了长辈知道行礼,走路不再横衝直撞。
其中有一个叫刘小虎的蒙童,他爹是码头上的苦力,以前每天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这几天,小虎每天放学回家,先给爹打一盆洗脚水,然后站在旁边背诵当日的功课。
他的父亲,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实汉子,再第一次听儿子背完《三字经》,蹲在门口哭了好久。
这种变化,其实比任何gg都更有说服力。
一时间,“青云书院”四个字,成了清河县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
码头上的苦力歇脚时聊的是它,菜市场的小贩空閒时聊的是它,连城南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也开始打听青云书院的底细。
五月二十八,距离蒙童入学第十三日。
这几天,沈清可谓是痛並快乐著,系统每日带来的精纯灵气很丰厚,一日胜过一日。
可他的肉身太过孱弱,面对每日都在增多的灵气衝击,让沈清有些不堪重负,灵气的增多成为了幸福的烦恼。
青云门的举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县尊赵元朗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青云书院今年不再招生,来年六月再开山门?有人送束脩被婉拒?”
师爷玄机立在阶下,恭声道:“是。消息是沈清亲自让门下弟子放出来的。据说城北有户姓张的渔家愿出二两银子换一个名额,被婉拒了。”
赵元朗放下情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不收钱的私学,他见过。
收钱但不急於扩招的私学,他也见过,但不收钱、有人送钱还不要、偏要等来年再招的私学,
他头一次见,沈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玄机能跟隨赵元朗这么多年,自然很会察言观色,適时开口道,“大人,学生觉得沈清此举,倒也不难理解。”
“说。”
“青云书院开办不过十余日,根基未稳。”
“若贸然扩招,一来钱粮不济,二来教习不足,三来管理混乱。”
“学生觉得,沈清此举极其明智,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稳住阵脚,把第一批蒙童教出样子来。待这批蒙童学有所成,自然是最好的招牌。”
“到那时再招第二批,自会事半功倍,哪怕那时他收学费,趋之若鶩者也不会少。”
赵元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玄机话锋一转,“不过,学生觉得沈清此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他办书院,究竟是真的为了教化乡里,还是另有所图,尚未可知。大人何不亲自上山看看?”
赵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青云山的方向。
“既然如此,本官便亲自上山看看。”
“传本官的话,让县学教諭马文忠、训导周世安,明日隨本官一同上青云山。就说,清河县尊听闻青云书院教化乡里、成效斐然,特率县学官员前往观摩,以示嘉许。”
师爷听闻此言,点点头,当即便做了一拜贴命人投入青云门。
五月二十九,清晨。
一支队伍从清河县衙出发,沿著通往青云山的山道缓缓而行。
队伍最前方是一顶青帷小轿,轿中坐著清河县尊赵元朗。
轿旁跟著师爷玄机,一身青衫,腰悬长剑,目光锐利。
轿后跟著两匹马,马上分別是县学教諭马文忠和训导周世安。
再后面是四个挑著担子的衙役,担子里装著几匹绸缎、两坛酒、一套文房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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