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得了拜贴,沈清虽不知赵元朗葫芦里卖什么药,可还是一早便带著內门弟子在山门恭候。
身后便是县尊大人此行的重点:书院。
如今书院门楣上新掛了一块匾,上书“青云书院”四个大字,墨跡尚新。
赵元朗下轿,目光在匾上停留了一瞬。
“沈宗主,十数年未见,却是憔悴了许多。”赵元朗拱了拱手,笑容满面说道。
“县尊大人百忙之中光临寒山,沈某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莫怪。”沈清还礼,姿態恭敬但也算不上卑微。
两人寒暄几句,沈清便引著赵元朗一行往山上走去。
沿途经过山道新垦的山地,嫩绿的秧苗整齐排列,几个轮值外门弟子正在田间除草。
赵元朗一行人对此颇为好奇,沈清没有遮掩,直言告诉眾人,青云门没钱、没粮,一眾弟子想要吃饱饭,自然需要自己动手。
赵元朗闻言点了点头,並未多言。
隨后,入了山门,便是他们此行的重点,青云书院。
讲堂里,四十个蒙童正在孙文渊的带领下朗读《千字文》,稚嫩的童声清脆悦耳。
赵元朗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一圈走下来,赵元朗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这青云书院,確实是货真价实的书院。至少表面上,他挑不出大的毛病。
沈清以山门简陋,恐污了贵人之眼为由,命人搬来桌椅,就在书院门前摆下茶席。
赵元朗自然坐了主位,沈清陪坐一旁,玄机侍立。马文忠和周世安坐在下首。
茶过三巡,客套话说尽。
赵元朗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沈宗主,本官有一事不解。沈宗主办这青云书院,费心费力,不收束脩,反贴钱粮。恕本官直言,修仙之人,寿元宝贵。沈宗主为何不將这些时间精力用在修炼上,反而耗费在这些凡人蒙童身上?”
肉戏来了。
沈清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酝酿一下接下来的话:
“县尊大人,沈某今年六十有七,炼气期修士的寿元,县尊大人应该清楚,若无机缘当以百岁为限。”
“可沈某数年前因衝击筑基失败,致根基大损,寿元大减。多则五六年,少则两三年,沈某便要去见歷代祖师了。”
赵元朗眉头微动。
“沈某资质平庸,这辈子自认筑基无望。可我青云门传承两百年有余,不能断在沈某手里。”
说到这里,沈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吾师负山道人应天神宗徵召,战死於楚州。按天神宗的规矩,青云可得三年庇护。沈某便想趁著这三年庇护期,为青云门多留一些香火。”
他指向演武场上那些正在修炼武道的弟子。
“想必那些弟子,大人已经看出他们资质极差,但沈某不敢嫌弃,只要能感应灵气,只要能修炼,沈某都收。”
“其间不为別的,只为沈某死后,青云门还能剩下几个人,还能把『青云』两个字传下去。沈某变卖歷代先辈遗留的法器,置办这座书院,也是为了这个。”
“不怕大人笑话,沈某觉得那些蒙童里,若能出一两个有灵根的,便是青云门的未来。即便出不了,他们长大后记著青云书院的好,也能替青云门护一缕香火。”
这番话情真意切,一直安静倾听的清河教諭马文忠微微动容。
就在这时,玄机忽然开口了。
“沈宗主为青云门殫精竭虑,令人敬佩。不过,沈宗主说自己衝击筑基失败,经脉受损,寿元大损。此事,可有请高人诊治过?”
沈清微微撇了玄机一眼,这个人他不认识,可能在县尊面前主动开口,赵元朗还没有意见的人,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沈某困居青云山多年,不曾请高人诊治。”
玄机转向赵元朗,拱手道:“大人,您出身天神宗,见多识广。何不为沈宗主诊治一番?负山道人乃是为天神宗战死,沈宗主作为英烈之后,若大人能出手相助,也是一桩美谈。”
赵元朗接过话头:“玄机说得是。沈宗主,本官愿为沈宗主看看,或许有挽回之法也未可知。”
沈清心中暗自冷笑,说得好听,诊治?分明是想藉此探查他的虚实。
沈清假意露出为难之色,推辞道:“县尊大人的好意,沈某心领了。只是沈某这伤,自己清楚,不必劳烦大人……”
“沈宗主何必推辞?”
赵元朗不由分说,已经站起身,走到沈清面前,“举手之劳而已。”
沈清假意犹豫片刻,最终长嘆一声,伸出了右手。
赵元朗伸手搭在沈清腕脉上,一道微弱的灵气探入他体內。
沈清早已运转《敛气诀》,將自身修为压制在初入炼气九层的程度。
至於灵根资质、根基受损这些根本不需要偽装,他本来就是废灵根,突破筑基失败经脉受损,这些根本不需要偽装。
赵元朗的灵气在沈清体內游走了一圈,又游走了一圈。
眼前的事实让他的眉头微皱,沈清资质极差,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气息虚浮,寿元亏损严重。
这確实是一个衝击筑基失败、命不久矣的废物修士。
收回灵气,赵元朗沉默了片刻。
“沈宗主的伤……恕本官直言,恐难恢復。”
沈清苦笑著摇了摇头:“罢了,能撑几年便是几年。沈某只求在死之前,把青云门的香火续上,便心满意足了。”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对沈清的兴趣,已经消了大半,一个將死的废物,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浪来。
不过,还有一件事。
“沈宗主,”赵元朗重新落座后,隨意了几分,“本官听闻,贵派还有一位莫问天莫前辈。沈宗主为何不等莫前辈归来主持大局,反而如此著急地变卖家產、广收弟子?”
沈清心头一凛,这个问题,恐怕才是县尊大人真正的目的。
赵元朗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他沈清,是莫问天。
沈清明白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既不能让赵元朗觉得莫问天隨时会回来,也不能让他觉得莫问天永远不会回来。
沈清假意不知赵元朗心中所想,半真半假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莫师叔上一次回青云山,已是八年前。”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