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
沈清蜷缩在冰冷的岩层中,双手攥紧,指甲已嵌进掌心,鲜血落入地气最终混入地底,沈清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师父……竟是黄元济……”
黑暗中,沈清的双眸亮得嚇人。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黄家在师父死后覬覦青云,只是宗门间的利益之爭,是大道之路上无可奈何的倾轧。
“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在地底响起,带著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大道相爭。”
许久,沈清才重新冷静下来。
愤怒无法替他復仇,衝动只会让他送命。
沈清周身被土行灵气紧紧包裹,彻底融入泥土之中。
黄氏父子那番“推心置腹”的言语,字字句句犹在耳边迴响。
“他可以暗算负山,绝不能对赵元朗出手……”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受天神宗徵召,死於楚、蜀两州宗门爭斗的战场上。
他恨天神宗,恨这世道,却不知真正的仇寇,竟是一直在身侧虎视眈眈的黄元济。
“师父……”
沈清胸腔中的恨意几乎要將五臟六腑焚尽。但他没有动,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黄家父子早已远去,沈清却没有离开。
先前那一瞬间的杀意波动,虽被他以最快的速度掩藏,但对方毕竟是筑基四层的修士。
黄元济那句“错觉”,未必不是稳住人心的说辞。
若换作自己发现密室有人窥伺,多半也会佯装不知,而后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那就等著。
沈清运转敛气诀,將自身生机、灵力波动压至近乎死寂,神识也全然收回识海。
一天,两天。
直到第三日深夜,沈清才从地底藉助地气的掩护离开清河县城,来到青云山脚下。
此处是沈清儿时贪玩偶然发现的一处裂谷,极为隱蔽,四周岩壁陡峭,唯有一线天光泻下。
沈清在一方青石上盘膝坐下,並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將黄元济的底牌在脑中反覆推演。
黄元济筑基四层的修为,於楚州廝杀两年有余,斗法经验丰富。
更兼得了一丝“道音”感悟,补全了其先祖之道,修为与境界绝非寻常筑基四层可比。
沈清觉得正面硬撼,殊为不智。
自己的优势,在於假死后带来的敌明我暗,在於被仙气淬炼后远超同阶的神识,在于丹田中那枚十二品无瑕道台。
以及,刚刚得到的剑宗至高传承——凌云剑典。
沈清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无数道剑光所化的古老经文再次浮现,字字珠璣,绽放著凌厉的剑意。
御剑术是常规手段,正面斗法,飞剑往来,凭的是修为深厚与剑意精纯。
他修为弱於对方,即便剑意再强,硬碰硬也难免吃亏。
他需要一个能一击定乾坤的杀招。
识海中,除了已被领悟的御剑术、幻形诀、五行遁术之外,还有大片未被点亮的剑诀。
沈清的神识向这些剑诀一点点探去,可这些剑诀有的需要元婴修为方能施展,有的需要特定的剑道境界,有的则晦涩难明。
沈清不贪多,只寻那与自身条件相合,能最快化为战力的神通。
终於,他的神识在一篇名为《藏剑术》的剑诀前停了下来。
这篇剑诀颇为奇特,它不是教人如何运剑更快,而是教人如何“藏”剑。
將剑意、剑气,乃至实体飞剑,藏於山川草木、大地流水之中,借用天地万物之气来温养剑意,掩藏杀机。
待敌临近,心念一动,则剑从最不可能之处暴起发难。
藏剑於匣,不露锋芒,藏剑於天地,则处处皆为剑匣。
沈清心中豁然开朗。
这与他所修的五行遁术,简直天作之合!
尤其是土遁,以地脉之力藏剑,大地便是最好的掩体。
黄元济的神识再强,也难以穿透厚土察觉被地气包裹的剑意。
“便是你了。”
沈清沉下心神,开始参悟这篇《藏剑术》。
沈清以指代剑,將凝聚出的一缕剑意融於指尖,小心翼翼控制著將它按入脚下的青石之中。
青石本为死物,剑意甫一进入,便遇极大阻碍。
沈清不急不躁,运转藏剑术心法,將自己的神识烙印一点点附著在剑意之上,同时引导周围的土行灵气,將这缕剑意层层包裹。
一层剑气为核,一层神识为引,最外层是厚重的土行灵气。
渐渐地,那缕剑意不再暴戾,而是变得沉凝,彻底融入了青石之中,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沈清心中一喜,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间,身前数丈外的地面猛然炸开,一道土黄色的剑气裹挟著碎石冲天而起,极尽突兀与凌厉,直至三丈高才力竭消散。
成了!
虽然只是雏形,但从无到有,这条路走通了。
接下来两日,沈清便沉浸在这枯燥而又令人亢奋的修炼之中。
他尝试將剑意埋入谷中的山壁、水潭、密林,凡五行之属皆一一尝试。
最终,这片山谷,被沈清布下了一座看不见的剑阵,只要他愿意,可隨时在此地掀起一场剑刃风暴。
同时,沈清没有放弃打磨御剑术,青云剑在神识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青光在谷中穿梭,由生涩渐至圆融。
幻形诀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他不仅模仿莫问天,更开始尝试模仿黄府管事、清河县衙役等不同身份之人的气韵神態。
完美筑基,十二品无暇道台带来的恐怖恢復效果,让沈清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修炼,根本不用担心消耗的问题。
每当丹田內灵力耗尽一成,沈清道台便会疯狂吸收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用以补足耗损的灵力。
在这等恐怖的恢復能力下,五行遁术更是被修炼得炉火纯青,尤其是在这山林之中,他可以在树木、岩石、土地中隨意切换遁行,神出鬼没。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年关越来越近。
沈清会在夜里潜入清河县,像一个猎人,观察著自己的猎物。
他看到黄家大宅张灯结彩,年货一车车拉进府中。
他看到黄元济偶尔外出访友,神態自若,显然已將祖祠那晚的“错觉”彻底拋之脑后。
或许在他想来,清河县这片地界,还没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沈清也看到了黄德厚,这位刚筑基的黄氏家主是何等意气风发。
沈清也打探到黄家將在办完这场年前家宴后举家迁入青云山。
沈清將动手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四小年夜这一天。
这一日,黄氏宗族所有重要成员皆会归府,共赴家宴。
上至老太爷黄元济,下至各房子孙,一个不落。
防卫看似森严,实则外紧內松,眾人心绪浮动,正是防备最懈怠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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