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大雪初晴。
黄府內外,灯火辉煌,一片欢腾,黄氏祠堂供桌上,珍饈祭品摆得满满当当,正在进行家族大祭。
待祭祀完毕,黄氏大宅偌大的厅堂內,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十六张红木八仙桌分列两边,坐满了黄氏宗亲。
人人脸上都掛著喜气,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丫鬟僕妇穿梭其间,端上一道道美酒佳肴。
唯有最上方的主桌,气氛庄重一些。
黄元济一身崭新的福寿纹锦袍,居中而坐。
他面色红润,嘴角噙著笑意,享受著满堂子孙的恭维与敬仰。
筑基修为的他,虽已年逾九十,可看起来不过五十岁的模样,而先前青云山上那一场悟道,更是让他对往后的修行之路有了別样的想法。
黄德厚与黄泰吉、黄文远等嫡亲子弟在左右作陪。
“父亲大人,孩儿敬您一杯。愿您修为精进,早证金丹大道!”黄德厚双手举杯,神態恭谨。
黄元济坦然受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金丹大道遥不可及,为父只盼著你们兄弟同心,將我黄氏基业代代传承下去,便心满意足了。”
“今年咱们可得好好过个年,歷一百三十余载,这青云山终究是我们黄家的了,为父终究没有辜负先祖的期望。”
眾人又是一阵附和,纷纷称讚老太爷功参造化,乃黄家之福。
黄元济抚须而笑,志得意满。
他目光扫过满堂儿孙,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百三十余年的图谋,终在自己手中实现。
虽然那道音的秘密还没能参透,但山已姓黄,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文远起身,拍了拍手。
一队早就候著的伶人歌姬鱼贯而入,丝竹管弦之声响起,堂內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歌舞吸引。
谁也没有注意到,正堂那铺著水磨青砖的地面之下,一抹杀机正在匯聚。
沈清早就来了。
藉助土遁之术,沈清早已潜伏在正堂地底深处。
耳中听著上方觥筹交错之声,黄元济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早已在他心头浮现。
可沈清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心神沉静,唯有丹田中的灵力,如即將喷发的火山一次次在经脉中流转。
沈清已经等了很久,他需要等到一个所有人精神都放鬆的瞬间。
当乐声达到一个高潮、伶人水袖拋飞的剎那。
“就是现在。”
沈清眼中寒芒一闪。
第一剑!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示警。
黄元济坐下的水磨青砖猛然炸裂!
一道散发著森寒杀意的土黄色剑气,自地底暴射而出,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剑气所指,非是黄元济的咽喉或心口,而是——丹田气海!
黄元济毕竟是筑基四层的修士,百年廝杀的经验让他在剑气破土、杀意临身的那一剎那,便浑身汗毛倒竖!
“有刺——”当他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时,体表已自动浮现一层护体灵光。
但,太慢了!
这一剑也来得太过仓促了些。
沈清这道藏於地脉温养数日的剑气,蓄势已久,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灵光!
“噗!”
一声轻响。
黄元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儘是不可置信与惊骇。
他低下头看去,只见自己护体灵光已被洞穿,小腹突兀出现一个血洞,狂暴的剑气在丹田內炸开。
“啊——”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將满堂的丝竹声、欢笑声瞬间压了下去。
黄元济苦修百几十年的灵力,自丹田破口处狂泻。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挺拔的身形瞬间佝僂。
“父亲!”
就在黄元济惨嚎声响起,所有人陷入巨大惊骇的同一瞬,又一道剑气从地底破土而出!
这一剑,直指黄元济的头颅,眉心泥丸宫!
黄元济一身修为尽废,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如何躲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索命的剑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聒噪。”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黄元济的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身旁刚站起身的黄德厚一脸一身。
满堂死寂。
下一刻,尖叫声、哭喊声、杯盘碎裂声,炸成了一锅粥。
那些伶人歌姬、丫鬟僕役嚇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黄家子弟们更是魂飞天外,有往外狂奔的,有机灵些的则拔出兵刃將主桌护在中央,惊惶四顾。
“谁!是谁?”黄文远壮著胆子厉声喝问,整个人却抖得不成样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堂中央供满黄氏先祖的供桌前,地面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身著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剑的青年,缓缓从地底升了上来。
剑眉星目,面如寒霜,周身縈绕著令人胆寒的剑气。
他的出现,似乎都让堂內的温度骤降几分。
黄德厚认出了这张脸,是昔日青云门那个剑道天才——莫问天!
他不是远游多年了吗?!
“莫……莫问天?!”
黄德厚终於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儘是恐惧,“你是莫问天!”
沈清扫过全场,每一个被目光触及的黄家子弟,尽皆低头垂首,通体冰寒。
沈清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地上黄元济的无头尸身上。
“老狗,覬覦我青云一百三十余载,而今一朝尽丧。这滋味,可好?”
死人自然无法回答。
他又將目光转向浑身抖若筛糠,却强撑著没有倒下的黄德厚。
“黄德厚,你父杀我师兄负山道人时,可曾想过今日?”
此言一出,黄家眾人更是心头狂震,老太爷竟杀了负山道人?!这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黄德厚脸色惨白如纸,他如何还不明白。
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是预谋已久的復仇!
他父亲已死,黄家的天已经塌了!
眼前这人,能无声无息潜入地底,一击杀死筑基四层的父亲,要杀他一个刚筑基的修士,更是易如反掌!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没了他刚刚升起的復仇之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莫前辈!那都是我父一人所为,与晚辈无关啊!晚辈也是受他蒙蔽!求前辈看在同为清河修道中人的份上,饶晚辈一命!黄家愿意献出所有家產,归顺青云山,只求前辈饶命啊!”
什么野心,什么家主,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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