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考官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路折戟表现出的天赋固然令人惊嘆,但也只是实战能力出类拔萃的偏门天骄,与那些当世最妖孽的怪物们还有些差距,更別提千年不遇的大帝了。
这其实是个有些久远的典故,据说当年武帝未能修炼时,喜好结交山上人,见了哪个天骄,都笑眯眯地拍著人家肩膀说“此子有大帝之姿”。
结果吹来吹去,吹到最后,他自己倒成了那个大帝。
自那以后,这话便成了修仙界捧杀和起鬨时惯用的说辞。
不过殷姒月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点醒了眾人。
是啊,这等天才,根本无需什么花团锦簇的评价,直接招揽便是。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率先拍案而起:
“路学子!贫道乃归玄宗传功长老,我归玄宗位列十地之一,底蕴深厚,传承久远。你若愿入我宗门,贫道可做主,许你一个亲传弟子的位子!”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考官纷纷噤声。
十地,九天十地的十地,那是真正屹立於世间山巔的修仙名门,亲传弟子的待遇更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
但还有人没有放弃。
一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霍然起身,朝路折戟抱了抱拳:
“路公子,在下神剑门护法,我神剑门虽暂未列十地,但短则一年,长则十载,必能躋身十地之列!你方才那一剑,在下看得分明,你是天生的剑道胚子,与我神剑门才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你若愿意,我可代掌门师兄应下,收你为掌门亲传弟子。以你的天赋,將来未必不可能成为一尊十地之主!”
画饼!赤裸裸的画饼!躋身十地八字还没一撇,就敢说未来的十地之主了。
但不得不说,这饼画得又大又圆,极其诱人,神剑门是当世一流剑修宗门,若真能躋身十地,其掌门亲传的分量自然不比老牌十地归玄宗的亲传弟子差,未来的想像空间更是巨大。
一时之间,其余几位考官面面相覷,无人开出更高的价码。这两家似乎已是今日在场宗门中,能拿出的最优厚条件了。
皇后林惜薇见眾人皆已表態,便转向路折戟,她的嗓音依旧端著疏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倾向:“路学子,归玄宗与神剑门皆是一等一的名门大派,你意下如何?”
见皇后並无亲自下场招揽之意,归玄宗的老道长与神剑门的剑客同时鬆了口气。
他们方才最担心的,便是皇后插手。
平日里给南魏皇室几分薄面也就罢了,面对路折戟这等真正值得爭抢的璞玉,区区南魏皇后的身份,还真不足以让他们这些一流宗门退让。
但林惜薇本人作为林家家主,执掌九天之一的万灵宗,完全有能耐开出更高的价码。
再加上林家世代与路氏皇族联姻的传统,搞不好这两人还沾著亲带著故,若她真要出手爭抢,他们今日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幸好,皇后似乎並无此意。
那也就是说——
归玄宗老道长与神剑门剑客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几乎要擦出火花来。两人同时转向路折戟,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抉择。
然而路折戟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看向主位之上那个慵懒斜倚的红裙女子。
“殷姐姐,你不招揽我吗?”
眾人愕然。
殷姒月?她刚才不还在给这小子使绊子吗?拿总旗的位子当彩头,激刘长天全力以赴,若不是路折戟爭气,那一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殷姒月依旧是那副慵懒至极的姿態,单手支颐,红裙如火,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妖艷的容顏愈发勾人心魄。
她缠缠绵绵的嗓音中带著一丝玩味:“招揽你?本座所在的宗门,门槛可是高得很。以你今日展现的这点天分……嘖嘖,最多也就勉强够格,当个外门弟子吧。”
这已是近乎羞辱的贬低了。
归玄宗的道长闻言,心中大定,捋著长须笑道:“哈哈,殷供奉好大的口气!我归玄宗的亲传弟子,竟只配在贵宗门下当个外门弟子,莫非,我们堂堂十地之一的归玄宗,也入不了殷供奉的法眼?”
他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这位殷供奉性情古怪,也不说来歷,就自顾自地与皇后並列而坐,皇后也丝毫不恼,想来身份定然不凡。
路折戟却没有半分恼怒之色,他沉吟了片刻,竟认真问道:“殷姐姐,可否介绍一番贵宗的情况?”
神剑门的护法脸色微变,他性子较直,此刻忍不住皱眉沉声道:“路小友,殷供奉,你们既然相识,若早已串通好了去处,又何必在此戏耍我等?没得意思。”
殷姒月轻笑一声:“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哪里算得上认识。別看这小子一口一个殷姐姐叫得亲热,怕不是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对吧,小弟弟?”
话音落下,路折戟的脸色骤然僵硬。
神女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於识海中问道:“你怎么了?”
路折戟在心神中沉默了一瞬,隨后语气无比凝重地开口:“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神女不明所以,但还是平静回答:“殷姒月,你忘了?”
“殷姒什么?”
“……殷姒月。”
“什么姒月?”
“……殷姒月。”
“殷什么月?”
神女没有再重复。
她静静感应著路折戟心湖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確认了他不是在戏弄自己,他是真的无论如何都记不住那个名字。
殷姒月见路折戟沉默许久,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她转向两侧的考官,慵懒地抬了抬下巴:“看吧,我就说他记不住,劳烦诸位知会他一声。”
知会什么?
归玄宗老道长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然而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那个红裙女子方才明明是向他们报过名讳的,她叫什么来著?殷……殷什么?
他拼命回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那个名字就像水中的倒影,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手空。
其余几位考官也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他们全都不记得了。
林惜薇端坐主位,冷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看来,在场的诸位也都很健忘。”
殷姒月轻笑一声,那袭嫣红长裙在窗欞透入的光线中微微拂动,如同静静燃烧的火焰。
她重新看向路折戟,声音依旧娇媚,却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路公子,我宗可不是你眼前的这些庸俗之辈。”
“凡俗的庸人,不配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是真正立於帷幕之后,左右天下大势的势力。”
“现在,选择在你,是与庸人们一同沉沦……还是,推开这扇门,看看真正的风景?”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九天十地之外,竟还有这样一个超然物外的隱世宗门存在?
武帝曾言,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有这等令人忘却的诡异手段,可不正是能隱於朝野的隱世大宗么?
而看皇后的神情,她自始至终面色如常,显然早就知晓殷姒月的底细。
果然,这是只有她那个层次的存在,才有资格接触的势力。
眾人心头震撼,久久无言。
而此刻,路折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装得一手好逼!
这不就是在说,我没有针对你,只是在座的各位,於我眼中都是垃圾!
他不再犹豫,朝著殷姒月,郑重地拱手行礼:
“弟子路折戟,愿入贵宗!”
殷姒月微微頷首,那双嫵媚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下一刻,那几位还沉浸在隱世宗门震撼中的考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茫然,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们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朝著学堂门口方向,用平常的语气通报:
“下一个,王崇明。”
他们的目光扫过学堂中央,扫过姿態慵懒的殷姒月,扫过拱手行礼的路折戟,却仿佛视而不见,目光径直投向门口,等待下一位学子的进入。
就连林惜薇也神色如常地移开了目光,仿佛路折戟与殷姒月,已从这方空间中消失。
恰如殷姒月所说,凡俗的庸人,不配知道他们的存在。
殷姒月这才施施然起身,红裙曳地,走到路折戟面前娇笑道:
“很好,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路折戟却摇了摇头,他望著眼前这位妖艷夺目的女子,神情认真道:
“不,我加入贵宗,无关其他。”
“仅仅是为了报答殷姐姐多年来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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