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殷姒月说,他的文考成绩若是没作废,刚好够摸到榜尾。
这让路折戟想通了一些事。
黄司业说过,堂试於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便意味著,投资他的那位大人物会在堂试之中等著收货。
可若是他的成绩原本有机会上岸,黄司业凭什么断定他一定会落入堂试?
要知道,进了学宫便相当於朝廷这一宗门培养的弟子,若是难堪大用,还能分给与朝廷交好的宗门。可一旦上岸,便等於打上了朝廷的烙印,从此做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一些学子不想受朝廷掣肘,会主动控分落榜,但这仅限於家里有权势且天赋中规中矩的。像刘长天那种有天赋的若是玩控分,便是在打朝廷的脸。
路折戟的纸面水平,属於能过榜才叫超常发挥,因此不受这层限制。黄司业不在考前叮嘱他控分,莫非是断定他根本考不上?
而在不久前,那位作废他成绩的月卫供奉坐在堂试的考官席上,还说出了他那张根本未曾批阅的试卷本应得到的成绩。
路折戟若是还猜不出那位投资他的大人物究竟是谁,那他这个智障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殷姒月嫵媚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看样子,脑子確实没问题了,不枉我辛辛苦苦去黄泉给你寻养魂草。”
路折戟虽不懂其中艰辛,但料想也绝非易事,神色一正道:“殷姐姐恩同再造,折戟没齿难忘。”
此刻,新的堂试已经开始,那名唤王崇明的学子推门而入,正战战兢兢地朝主位上行礼。
殷姒月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走吧,別挡著路了。”
路折戟以为是要离开考场,却见她並未朝大门走去,而是摇曳著曼妙的身姿,径直走向考场一侧待命医师的席位。
她在苏晚柠的手边寻了个空位坐下,熟门熟路地从那娇小少女面前的瓷碟里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德芳斋现做的,你也尝尝?”
面对殷姒月这慷他人之慨的行径,路折戟毫无心理负担地也拈了一块。
桂花糕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满口都是桂子的幽香。
“確实不错,小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亏待自己。”
他好奇地將瓷碟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连油纸一起拿起,端详了一眼兀自端坐的苏晚柠。
少女的目光依旧落在考场上,仿佛身旁这两个偷吃她糕点的人根本不存在。
路折戟將那最后一块桂花糕在她面前晃了晃,苏晚柠却只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瓷碟:
“奇怪,今天的桂花糕怎么这样不经吃,是我胃口变大了么?”
路折戟嘖嘖称奇:“好玄奥的神通。”
“不止呢。”殷姒月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苏晚柠的小脸蛋,少女那白皙柔嫩的面颊被轻轻扯起,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正襟危坐,目光投向考场中央那个正在自我介绍的学子。
路折戟看得有趣,也忍不住上手將少女的小脑袋使劲揉搓了一番。
苏晚柠仍旧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般任他摆弄。
有种时间静止校园的感觉……
路折戟心里暗忖,这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嘖嘖嘖,那还得了……
“怎么样,想学吗?”殷姒月娇媚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著十足的蛊惑,“学会了这个,就能偷香窃玉,为所欲为了哦。”
路折戟嘴里那口桂花糕差点喷出来。
不是,你怎么还能跟我对上电波的?
殷姒月戏謔地瞥了眼端坐主位的皇后,继续怂恿道:“学了这个,你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玷污这位口含天宪的圣后,让堂堂天子替你养孩子,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
林惜薇凤冠巍峨,霓裳华贵,那冷艷的面容上端著疏离而矜贵的神情,母仪天下的身姿如同一尊不可褻瀆的玉像。
她此刻正垂眸审阅案卷,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似乎毫无所觉。
路折戟彻底绷不住了:“你不是对弟子心性要求严厉的高人吗?怎么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殷姒月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一向宽以待己,严於律人。”
路折戟:“……”
殷姒月歪著头打量他:“虽然只是开个玩笑,可你这都不心动,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路折戟被这个女流氓逼得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姒月的下一句话瞬间让他寒毛直竖:
“是因为用不了,所以才不想学,对吗?”
反正本来便是要交代的,路折戟乖乖低下头,应道:“是,不知怎么的,突破二境之后,释放术法便出了些问题。”
一旁装木头人的苏晚柠连忙给红裙美人使了个眼色——別出卖我!
殷姒月压根没看她,淡淡道:“本座见你向那个刘长天约的是纯粹的近战搏杀,而非作为法修演示术法,便已猜到几分了。你本该成为本宗的圣子,这份投资,你打算如何偿还?”
路折戟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我自知辜负了殷姐姐的栽培,但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提升自己了,方才殷姐姐也看到了,在其他宗门那,我已是能当掌门亲传的地步了。”
“掌门亲传?”殷姒月冷笑一声,妖艷的脸上满是不屑,“本座说过了,本宗的门槛高得很,那几个给你开出价码的长老,他们自己连本宗外门弟子的资格都不见得有。”
啊这……这么一听,外门弟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路折戟昂首道:“我会证明,我的价值比区区一个圣体更高!”
殷姒月却懒洋洋道:“能打有什么用?本宗是法修宗门,继承不了本宗的道统,再能打又要你何用?”
一旁的苏晚柠暗自腹誹:你是个锤子法修宗门,不,比起这个,你一个女修宗门哪来的圣子,小师弟明明是被北魏送来和亲的,整天就知道忽悠小孩子。
路折戟的心微微沉了沉,正当他思忖著该如何接话时,殷姒月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除非,你能打到了一定地步。昔日武帝凭诗才破例当上道玄宗的外门弟子,后来成了举世无敌的大帝,你若能表现出堪比武帝的潜力,让你做个圣子又有何妨?”
路折戟心头微动,刚要开口,却见殷姒月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掌摊在他面前。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得还钱。”
路折戟一时语塞,虽然苏晚柠说过会用嫁妆替他偿还,但他怎么可能真要。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但我以后会……”
“无妨,可以慢慢还。”
殷姒月打断了他,语气意味深长道:
“你欠我的东西,就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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