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匆匆离开现场,並没有前往灵闕殿,而是迅速钻进街边的当铺。
五尺高的柜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客官,当东西还是赎当?”
许砚利落脱掉身上的衣袍:“快,给我换件不扎眼的!”
“好咧,油旧破补长衣一件——”伙计扯开嗓子喊了句切口,从柜檯后面拿了个旧包袱,取了件脏兮兮的粗布短褂,上面还打了几个很有几何感的补丁。
破旧、粗礪、异味扑鼻。
许砚脸颊抽动,却毫不犹豫地穿在身上,迅速收拾好隨身的物品,一一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说心里不排斥绝对是假的,但这种时候,哪还有那么多穷讲究?
转身出了当铺,许砚只觉得浑身都痒,抓了前胸抓后背,反反覆覆也不起作用。
不会有虱子吧?
念头一转,真元在体表轻微放电,恼人的搔痒立刻缓解许多。
一道剑光恰好自头顶飞掠而过,看方向似乎是奔著灵闕殿去的。
许砚呵呵一笑,悄悄鬆了口气。
他知道粉尘爆炸的动静肯定小不了,也猜到很可能会惊动高高在上的修士,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幸亏他跑得快。
虽然没抓现行,但此刻的处境仍不安全,许砚不敢怠慢,马上按计划赶往城外。
二进灵闕殿,拜入百药谷?
別逗了,鬼才知道那个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做个连杂役都不如的试药弟子又有什么前途?
仗著各种污染餵出来的身体硬扛丹毒?老子千辛万苦穿过来,就为当小白鼠么?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还是儘快离开比较安全!
至於去哪里……呵呵,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身?
然而没走多远,许砚忽然看到路边有个笑眯眯的中年修士,正捋著鬍鬚看著他。
许砚一愣,他明明记得这个位置是空的,怎么一眨眼就冒出个人来?
突然有些心慌是怎么回事?
中年修士大袖一挥,许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中年修士抖了抖衣袖,笑容里现出些许得意,身影重又消失不见。
四周行人对这一幕视而不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心离开的许砚哪里知道,爆炸的时间虽短,但消息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传遍整个仙坊。
不论元极山修士、其他宗门常驻仙坊的修士,还是散修,全都通过不同方式密切关注此事。
修士老爷们绝不是閒得没事做,而是在修士的认知里,爆炸必定与法术、法宝、符籙联繫在一起,偏偏这场爆炸毫无灵气波动,是一次毫无悬念的“无灵之术”。
修士们迅速达成共识:这人要么是身怀异术,隱匿术法;要么是身怀异宝,屏蔽灵机。
这这这,简直就是鸡鸣狗盗、杀人越货、外加偷香窃玉的无上利器!
好些个修士不约而同地盯住许砚,只不过他们碍於元极山的情面,不好直接抢人。
岂料不过片刻,就失去了许砚的踪跡。
嗯,倒也不奇怪,连法术引起的灵机波动都能屏蔽,能够隱匿自身的行踪也是很合理的吧?
白衣修士还未抵达灵闕殿,数道剑光突然自空中直坠下来,分头散入仙坊各处。
其中一道径直落入灵闕殿中,另有一道落在白衣修士面前,变作一柄只有巴掌长短剑。
那是元极仙府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法器。
探指轻点短剑,剑身传出朱侑的声音:“封锁全城,將那只螻蚁给本座抓回来!”
“谨遵法旨!”白衣修士拱手施礼,转身疾速飞远。
在他身后,数道剑光飞出灵闕殿外,分头飞往不同方向。
仙坊外围,数位修士落在低矮的城墙上,同时激活法阵枢纽,淡淡的光膜自墙头升起,快速向上延展,將整个仙坊团团裹住,彻底隔绝內外。
坊中的修士惊诧不已:怎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听说元极山掌门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莫不是被那小子给睡了?
仙府的反应过於激烈,下城区的民眾惊恐不安,关门的关门,闭店的闭店,没多一会儿,街上就冷冷清清,连只耗子都找不出来。
仙府险些把仙坊翻了个底朝天,可不管怎么折腾,就是找不到许砚的影子。
半个时辰前。
一道遁光飞抵谷外,径直飞入迷雾。
维持秩序修士认出来人,立刻躬身施礼,不敢有半点阻拦。
遁光直飞仙府,落地现出个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
他捻著唇上的鬍鬚笑道:“朱老弟,冒昧打扰,恕罪恕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仙府之內。
片刻后,仙府中门大开,朱侑迎出门外,惊奇地拱手:“原来是贺兄,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是贺某冒昧,怪得了什么?”
两人客气两句,朱侑將姓贺的修士请进正堂,分宾主落座后奉上仙茶。
朱侑道:“不知贺兄有何贵干,只要小弟帮得上忙的,儘管开口就是!”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他与这贺天南並无深交,听说姓贺的已经摸到了元婴的边,即將突破境界。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老老实实闭关悟道,却跑来仙坊……此来必有所图!
“確实有件小事。”贺天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不瞒老弟,贺某半日前心血来潮卜了一卦,算到破丹成婴的机缘就在你这元极仙坊!”
“噢?”朱侑惊诧不已,“此言当真?”
贺天南故作不满:“事关道途,岂能儿戏?”
朱侑立刻摆出赴汤蹈火的模样:“既如此,小弟必定全力以赴!”
仇再深,深不过阻断道途;恩再重,重不过成道之情。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若是能在碎丹成婴的关键时刻助力一把,这人情可就大了去了,別说他这个坊主,就是整个元极山都得受益良多!
送到眼前的机会,岂能错过?
“哎,有什么好讲!”贺天南嘆了口气,“我只算到机缘在此,却算不出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贺天南摇头,“贺某此来,就是想求朱老弟帮帮忙……”
话音未落,府外隱约传来一声闷响,贺天南心头一震,突然间福至心灵:这便是老夫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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