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钧刚收完一位下品符师交上来的符籙,见杜渐元进来,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道:
“是杜符师来了啊……想必这些日子,你过得颇为滋润吧。”
杜渐元苦笑一声:
“大人说笑了。”
“呵,安明隼可是为了你四处去求【天雷余烬】的採气法,一心想保你安安稳稳地採气突破……光是这一点,你便胜过其他符师百倍了。”
严钧一边说著,一边接过这八十张厉火符仔细验看起来,不咸不淡地道:
“再说了,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你便突破到了炼气三层,难道这还不算滋润?”
“只是侥倖而已。”
杜渐元摇了摇头,姿態放得极低。
验完符籙,没发现什么紕漏,严钧破天荒地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语气平和道:
“不管怎么说,安明隼確实给我送了不少礼,这份面子不得不给,往后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多谢大人。”
杜渐元双手接过茶杯,心里有所顾忌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浅浅地抿了一口,暗道:
『这份面子哪是给的隼哥,分明是怕得罪尹琅!』
温热的茶水滚过喉舌,清润之力悄然漫开,体內气脉通畅,法力流转也快了不少。
察觉茶水並无异样,他心底这才安定下来。
“这是【清脉茶】,能滋养真元,调理体魄,亦可辅助修行。”
说著,严钧往椅背上一靠,幽幽地道:
“但你现在毕竟是炼气三层的下品符师,修为內外浑然……按照符房的规矩,每月须交两百张厉火符,月俸也会翻倍。”
杜渐元却不意外,心知对方现在是条饿狗,断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捞钱的机会,识趣道:
“无论大人怎么吩咐,属下都尽力而为。”
“我如今的状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严钧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缓声道:
“两座工房的炼纸杂役和下品符师,都被我弄死了不少……刚刚提拔了一批新的上来,过些天怕是还要再折去一些。”
“虽然我收了安明隼的东西,答应要照拂你,但我如今实在缺钱,只让你多交两成的份量,应该不算过分吧?”
“好。”
杜渐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直接答应下来。
况且两成份量也確实不算多,犯不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討价还价。
“识趣,难怪凌师姐那么喜欢你。”
严钧讚赏一笑,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道玉简,递了过去:
“这便是【天雷余烬】的採气法,拿了之后发个不外传的道誓,看完便还我。”
“多谢大人成全!”
杜渐元心里有些意外,本以为对方还要藉此敲诈一笔,没想到竟这般爽快。
但转念一想,多半是隼哥已经付过灵石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接过玉简,当著严钧的面立下不外传的道誓后,便贴在眉心查阅起来。
『劫余之煞,天雷之烬……』
『需在修士渡劫失败的陨落之地,布设引雷阵,放置替劫灵傀,以此勾动残留在天地间的劫雷,再与煞炁相合,以火炼化,即成煞火之气……』
『最后掐住这一缕气,封入陨铁所铸的容器之中面……百缕方成一道。』
杜渐元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却露出一丝疑惑。
採气法上面记载的是“修士渡劫失败的陨落之地”。
可天雷洞那边,分明是筑基魔头被神雷修士打杀之处,两者的性质似乎不太一样。
严钧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头的困惑,也不意外,出声解释道:
“【神雷】道统有代天赏罚之权,那一道神雷落下,虽与天劫不同,却也蕴含天威……只要布设好阵法与替劫灵傀,模仿出修士渡劫之状,亦能用来採集【天雷余烬】。”
杜渐元恍然明悟。
说白了,通过这种方式採集出来的【天雷余烬】,虽然能用,但並非上品。
严钧又道:
“真正完美的【天雷余烬】,是要从紫府巔峰大真人的渡劫陨落之地才能採到……別说你了,哪怕是筑基上修,只要稍微靠近一些,都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想要採集那样的灵气,唯有同级別的紫府真人亲自出手才行。”
『紫府……应该就是筑基之上的境界了。』
杜渐元默默记在心里,拱手道:
“多谢大人解惑。”
“都是些广为人知的事罢了……”
严钧摆了摆手,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体內的暗伤却在此时发作起来,疼得他咬紧牙关,额头更是沁出了不少冷汗,耳鼻口时不时迸出赤黑火焰,状若恶鬼。
杜渐元眉眼一阵狂跳,几乎是本能反应,蹭地一下退到了两三丈开外。
“他娘的,又发作了……”
严钧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面孔狰狞,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服下,这才稍微缓解了过来。
每逢暗伤发作,他是恨不得把整颗心和骨头都给挖出来,好好治上一治。
抬眼瞧见杜渐元已经缩到了大堂门边,严钧顿时气笑了:
“放心,伤不到你!”
“属下也是怕妨碍到了大人……”
杜渐元乾巴巴的解释了一句,訕訕地挪了回来,心头却仍是砰砰直跳。
方才对方暗伤发作之际,迸发出来煞火一场狂暴,像是毫无顾忌的大运在疯狂横衝直撞。
『看来严钧也是服用的【天雷余烬】进行突破,这才导致体內的法力会变得如此狂暴。』
杜渐元暗自推断,更是有了几分退意,上前拱手道:
“属下便不打扰大人静养了……恳请大人赐下材料,属下这就回去画符。”
“自个去库房领吧。”
严钧面无表情道:
“可別告诉我,以你如今的道慧和修为,连六七成的成符率都还没有。”
杜渐元暗暗一嘆,本想藉机多贪些符纸和灵墨的,怎料这狗东西竟也是个人精。
隨后,他端起杯子,將里头的清脉茶一饮而尽,再次拱手道:
“属下告退!”
严钧也不在意,若是杜渐元没喝完,他便赏给下一位过来交差的符师。
杜渐元刚从大堂里面出来,迎面撞见一袭红裙的秦茉,遂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笑道:
“秦道友,真是巧了,你也是来交符的?”
“杜公子。”
秦茉美眸一怔,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隨即抿唇笑道:
“正是……既然这么巧,不如待会你我去喝上一杯?”
杜渐元轻嘆一声,面带歉意地婉拒道:
“眼下却有些不巧了……我还得往库房去一趟,领完材料便要赶回洞府画符,实在不敢耽搁。”
秦茉闻言,那张娇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嗔道:
“奴家每次想找公子探討一下符道上的心得,公子却总是以没空来拒绝我,这都第几次了?”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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