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侯府。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姬昌独自坐在书房中,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案上摆著白日从渭水带回的“车夫短衫”,那上面还沾著河畔的泥土和他的汗水,此刻却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灼烧著他的眼睛。
八百步……
整整八百步!
姜子牙那声嘆息,那句“天意如此,人力难为”,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天命……八百载……”
“不!不可能!本侯不信!”
他猛地站起身,將案上的短衫扫落在地,眼中满是血丝。
“来人!去渭水!將姜子牙给本侯『请』来!”
“记住,是『请』!若他敢反抗……生死勿论!”
“是!”门外侍卫领命而去。
姬昌重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在体內乱窜,烧得他五內俱焚。
“父亲,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姬发推门而入,看到父亲脸色不对,担忧道。
“歇息?”姬昌冷笑,“为父如何歇息?那姜子牙,装神弄鬼,以妖言乱我心神!什么八百步,什么天命!他分明是在羞辱本侯!”
“父亲,姜先生或许……”
“什么姜先生!”姬昌厉声打断,“一个山野村夫,也配称先生?发儿,你记住,这天下,没有什么天命!只有实力!只有权力!”
姬发看著父亲近乎癲狂的模样,心中不安,却不敢再劝。
半个时辰后,侍卫匆匆回报。
“侯爷,那姜子牙……不见了。”
“什么?”姬昌猛地站起,“不见了?”
“是,草庐中空空如也,只留下这个。”侍卫呈上一卷竹简。
姬昌夺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天命已定,好自为之。”
“噗——!”
姬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竹简。
“父亲!”姬发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滚开!”姬昌推开他,眼中满是怨毒,“姜子牙……你竟敢戏耍本侯!本侯要你……要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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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他惨叫一声,捂著胸口,踉蹌后退,撞在书架上,无数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父亲!您怎么了?!”姬发嚇得魂飞魄散。
“是……是他……”姬昌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恐,“他在渭水……在渭水就对本侯下了咒!”
他想起来了。
在渭水河畔,姜子牙与他交谈时,曾看似无意地拍过他的肩膀。当时他只觉一股微凉气息入体,並未在意。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咒术!
“快!快请医官!请巫祝!”姬发对外大吼。
整个侯府瞬间乱作一团。
医官来了,巫祝来了,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姬昌的脉象紊乱,气息衰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可仔细探查,却又找不到任何外伤、內毒,或是邪祟入侵的痕跡。
“侯爷这是……天命之衰啊!”一个年老的巫祝颤声道。
“天命之衰?”姬发一愣。
“凤鸣岐山,飞熊入梦,此乃天兆。可侯爷强行逆天,欲以人力改天命,这才遭了反噬啊!”巫祝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此乃天罚,非人力可解!”
“胡说八道!”姬发厉喝,“我父亲乃西伯侯,仁德布於四海,岂会遭天罚?定是那姜子牙施了妖法!去!全城搜捕,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是!”
侍卫们倾巢而出,可整整三日,將西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姜子牙的半点踪跡。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而这三日,姬昌的状况越来越糟。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便大骂姜子牙,大骂天命,昏迷时则喃喃自语,念叨著“八百步”“八百载”。
第三日深夜,姬昌忽然迴光返照,精神好了许多。
他將姬发唤到榻前,屏退左右。
“发儿……为父……怕是不行了。”
“父亲!”姬发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莫哭……”姬昌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姬发的头,“为父一生,自负贤明,欲顺天命,成大事。可如今……方才明白,天命……最是无情。”
“父亲,您別说了,好好休息……”
“不,你听为父说。”姬昌死死抓住姬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很快化作颓然,“那姜子牙……非是凡人。他说的,或许……是真的。”
“父亲……”
“八百步……八百载……”姬昌惨笑,“若真是如此,那我西岐,我姬氏……也只有八百载江山了。”
“父亲,您別胡思乱想……”
“发儿,你记住。”姬昌打断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厉色,“无论天命如何,我西岐,不能倒!你……要守住西岐,守住我姬氏基业!”
“是!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姬昌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那姜子牙……若他日再来,可……可用,但不可尽信。此人……深不可测,非是池中之物。”
“孩儿记住了。”
“好……好……”姬昌鬆开手,望著屋顶,眼中光芒渐渐黯淡,“谨守西岐……待天时而动……”
“天命……天命啊……”
他最后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气息,彻底断绝。
“父亲——!”
姬发扑在榻前,放声痛哭。
西伯侯姬昌,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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