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侯府。
白幡飘荡,哀乐不绝。整个西岐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百姓自发披麻戴孝,为那位仁德的“文王”送行。
灵堂內,姬发跪在棺槨前,一身孝服,双目红肿,可眼中除了悲伤,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父亲死了。
那个总是教导他要“仁德”“隱忍”“等待时机”的父亲,就这么突然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憋屈。
“父亲,您常说天命在西,可您等了一辈子,等到的是什么?是朝歌的强盛,是大商的稳固,是您……憋屈而死!”
姬发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甘心。
西岐凭什么永远屈居人下?他姬发凭什么要永远对朝歌俯首称臣?
就因为他们是大商,是“天朝上国”?
不!
“大哥,节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发回头,只见弟弟姬旦(后来的周公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眼中同样满是悲戚。
“旦弟,父亲他……”
“父亲一生仁德,却落得如此下场。”姬旦低声道,“大哥,这西岐,以后就要靠你了。”
“靠我?”姬发苦笑,“父亲在时,西岐尚能偏安一隅。如今父亲去了,朝歌那边……怕是更不会將西岐放在眼里了。”
姬旦沉默,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何事吵闹?”姬发皱眉。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脸色古怪:“侯爷,府外来了个老者,自称姜子牙,说是……来弔唁文王。”
“姜子牙?!”姬发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还敢来?!
父亲之死,就算不是他直接下手,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係!
“让他进来。”姬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片刻后,姜子牙一身素衣,手持拂尘,缓步走入灵堂。
他看都没看姬发,径直走到姬昌的灵位前,躬身三拜,而后长嘆一声。
“文王一生,欲顺天命而不得,最终天命反噬,惜哉,痛哉。”
“姜子牙!”姬发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你还有脸来?!若不是你妖言惑眾,我父亲岂会……”
“武王慎言。”姜子牙打断他,转过身,看向姬发,眼中无喜无悲。
“武王?”姬发一愣。
“不错,武王。”姜子牙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
绢帛之上,绘著一幅图讖:西方有凤翔於天,岐山之下,一人戴冠执剑,脚踏玄鸟,身后有“周”字大旗猎猎作响。图旁还有八字批註——
“天命归周,伐商兴王。”
“这……”姬发瞳孔一缩。
“文王之死,非人力所为,实乃天命之罚。”姜子牙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文王欲顺天命,可得天命示警,却因一念之差,违逆天意,强求那『八百步』之外的气运,这才遭了反噬。”
“违逆天意?强求气运?”姬发死死盯著姜子牙。
“凤鸣岐山,飞熊入梦,此乃天兆,昭示西周当兴。”姜子牙缓缓道,“可文王却疑神疑鬼,既想顺天,又想逆天,最终天命震怒,降下责罚。此非文王之过,实乃……天意难测。”
“天意……”姬发喃喃自语。
“如今文王薨逝,天命已明。”姜子牙看向姬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阁下当承天命,继周王位,高举义旗,伐商兴周,以完天命!”
“继周王位?伐商兴周?”姬发呼吸急促。
王位……
伐商……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朝歌强盛,帝辛贤明,那天仙卫……”他依旧犹豫。
“朝歌强盛,不过表象。”姜子牙摇头,“帝辛任用妖童为国师,豢养狐妖为宠物,此乃失德之举,早已触怒天道。那天仙卫,看似厉害,可终究是旁门左道,岂能抵挡天命?”
“至於大商国运……”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文王为何会死?正是因为大商国运將尽,天道反噬,已开始清算逆天之人!”
姬发浑身一震。
父亲之死,是因为大商国运將尽,天道反噬?
是了,一定是这样!
否则父亲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
“姜先生……”姬发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恭敬,“您是说,天命……真的在西周?”
“不是西周,是周。”姜子牙纠正道,“文王为西伯侯,是商臣。如今文王薨,阁下当继周王位,开周朝国祚,这才是顺应天命。”
“开周朝国祚……”姬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王!
周王!
不再是“伯侯”,不再是“臣子”,而是与帝辛平起平坐的“王”!
“可是……”他依旧有些担忧,“若朝歌发兵来討……”
“天道在周,自有仙神相助。”姜子牙淡淡道,“老夫不才,愿为武王奔走,联络八方仙真,共襄义举。至於凡间兵马……散宜生大夫。”
一直站在角落的散宜生连忙上前:“先生。”
“西岐现有兵马几何?”
“精兵五万,若尽发青壮,可得十万。”
“不够。”姜子牙摇头,“至少需二十万。”
“二十万?”散宜生苦笑,“西岐地狭民寡,二十万已是极限,且粮草……”
“粮草之事,老夫自有办法。”姜子牙看向姬发,“武王只需做一件事。”
“何事?”
“明日,登坛祭天,继周王位,传檄天下,列帝辛十大罪,號召诸侯共举义旗,弔民伐罪!”
“明日?”姬发一惊,“是否太急?”
“天时不等人。”姜子牙沉声道,“文王新丧,朝歌必以为西岐內乱,无暇他顾。此时起事,正是良机!若等朝歌反应过来,调集大军,西岐危矣!”
姬发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点头。
“好!就依先生之言!”
当夜,西岐灯火通明。
姜子牙、散宜生、姬旦等人齐聚密室,商议细节。
檄文由姜子牙亲笔撰写,列帝辛“任用妖童”“豢养狐妖”“穷兵黷武”“不敬神明”等十大罪状,字字诛心。
出兵方略,由散宜生擬定,兵分三路,一路佯攻朝歌,一路取道孟津,一路联络各路诸侯。
粮草军械,由姬旦负责筹措,姜子牙暗中以玉虚宫秘法,点化山石为粮,虽不能长久,可支撑三月无虞。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次日,正午。
西岐城外,祭坛高筑。
姬发一身王袍,头戴王冠,在姜子牙、散宜生等人簇拥下,登上祭坛。
坛下,十万西岐精兵,肃然而立,甲冑鲜明,杀气冲天。
坛上,姜子牙手持祭文,朗声宣读。
“……商王帝辛,无道昏君,任用妖邪,祸乱朝纲,天怒人怨,神鬼共愤!今我周王姬发,承天命,顺民心,於此祭告天地,即周王位,號曰武王!当率义师,弔民伐罪,诛暴君,清妖孽,还天下朗朗乾坤!”
“武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將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姬发站在祭坛中央,望著下方黑压压的大军,望著远处巍峨的岐山,胸中豪情万丈。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不敢做的,孩儿做了!
你等了一辈子的“天命”,孩儿抓住了!
从今日起,我姬发,不再是西伯侯世子,而是——周武王!
“传檄天下,即日起兵,伐商!”
“伐商!伐商!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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