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封神易主,姬发认罪

    朝歌城南,巨大的城门洞开,门內门外,静得连风声都几不可闻。
    帝辛负手而立,玄色王袍在阳光下流淌著沉凝的光泽,身后闻仲、商容、比干、黄飞虎等文武重臣,皆是一身常服,並无甲冑,亦无多余仪仗。
    他们只是静静站著,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自西方缓缓行来的那支素白队伍。
    姬发赤足,麻衣,捧著那方紫檀木长匣,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冷坚硬的土路上,都发出轻微的闷响,如同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的鼓点。
    他身后,姜子牙捧著那柄黯淡无光、甚至隱现裂痕的打神鞭,散宜生、南宫适、武吉等人,一个个面色灰败,低眉顺眼,再无半分昔日西岐重臣的威势。
    十丈。
    五丈。
    三丈。
    姬发终於在帝辛面前停下,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双手將那盛放封神榜的长匣,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姬发,携西岐文武,並道祖所赐封神榜,归降大商。”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四方,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乞陛下,纳降。”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悲愤的控诉,只有最直白的认罪与请降。
    仿佛他这一生汲汲以求的“天命”,在这一刻,已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作为一个失败者、一个罪人的卑微乞怜。
    姜子牙亦隨之跪下,双手將打神鞭高举,声音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玉虚宫弟子姜尚,奉师命佐助姬发,逆天而行,罪该万死。今特献打神鞭,请陛下发落。”
    一跪一献。
    西岐文武,齐齐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朝歌城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朝歌城头,城门口,乃至远处街道两旁,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都屏息凝神,看著这歷史性的一幕。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唾骂,甚至没有人窃窃私语。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看著那个曾经被视为“仁君”、被无数西岐子民爱戴的武王,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赤足麻衣,跪在商王面前,亲手奉上曾经象徵著“天命所归”的封神榜。
    道祖没了,圣人没了,天道换了。
    曾经坚信不疑的“西岐代天伐紂”,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一场由高高在上的仙神,隨意摆布凡人命运的残酷游戏。
    而现在,游戏的筹码,游戏的玩家,似乎都换了。
    帝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姬发,扫过献鞭的姜子牙,再落到那方紫檀木长匣之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寻常事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姬发,你可知罪?”
    姬发伏在地上,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却异常清晰地回答: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
    “罪臣不听父训,不念旧恩,轻信谗言,勾结妖邪,妄图倾覆大商,涂炭生灵。”
    “罪臣假託天命,以『弔民伐罪』之名,行篡逆分裂之实,致使生灵涂炭,战乱频仍数十载。”
    他每说一句,脸色便苍白一分,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却依旧咬牙说完。
    “此皆罪臣之罪,罪臣甘领任何责罚,只求……只求陛下念在苍生无辜,止息战火,赦免西岐军民。”
    这已不是简单的请降,而是彻底的认罪伏法,將一切罪名,都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甚至不惜贬低自己,抬高对手,只为求一个“赦免”,求一个“止战”。
    姜子牙跪在一旁,闻言,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姬发这是在用最后的尊严,为西岐,为大商,也为这洪荒亿万生灵,爭取一个……或许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帝辛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抬手。
    一直侍立在侧的闻仲,立刻上前,从姬发手中,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蕴含著新旧天道交替之秘的紫檀木长匣。
    又从姜子牙手中,取过了那柄曾经打神、如今却灵性尽失的打神鞭。
    “封神榜,归大商。”
    “打神鞭,缴。”
    闻仲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嘲讽,也不见多少喜悦,只是公事公办地宣告著这一重大变故的落定。
    隨著这两件象徵意义极大的器物易手,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从西岐眾人头顶,转移到了大商一方。
    姬发依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帝辛的目光,这才再次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姬发,你既知罪,朕便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
    “谢陛下!”姬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即刻起,你西岐国號废除”
    帝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字字如山,砸在姬发心头。
    “此外,凡西岐將士、官员,愿留者,编入大商郡县,一体当差。愿归田者,赐田宅,復赋税,与商民同。”
    “至於你……”帝辛顿了顿,看著姬发瞬间惨白的脸,“即日起,隨朕返朝歌,待罪侯府,非朕詔见,不得出。”
    这已不是简单的贬謫,而是近乎软禁,是彻底將这位曾经的“武王”,变成了一个仅供观赏的、失去自由的囚徒。
    姬发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罪臣,领旨。”
    他知道,这已是帝辛,或者说,是新天道,最大的宽容。
    若非顾及杀伐过重,恐伤新定之天道根基,他姬发,连同这西岐一干核心,恐怕早已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起来吧。”
    帝辛不再看他,转身,看向姜子牙:“姜尚。”
    “老臣在。”姜子牙连忙叩首。
    “你曾为玉虚宫弟子,代天封神,牵涉颇深。
    今封神榜已归大商,这『封神』二字,便由朕,由大商,重新定夺。”
    姜子牙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既已无顏再回玉虚,便留在朝歌,暂居钦天监,协助修订历法,观测天象,將功折罪。如何?”
    这已是最好的安排。既剥夺了他“代天封神”的权力与荣耀,又给了他一条活路,一个看似体面、实则被彻底架空、监视的归宿。
    姜子牙老泪纵横,重重磕头:“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朝歌城外,这场特殊的“受降”,似乎已接近尾声。
    帝辛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西岐文武,声音传遍四方: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大商重在安民,不在杀伐。”
    “尔等西岐臣民,当知各安其业,勿再生事。”
    话音落下,他转身,带著闻仲、商容等一眾大商重臣,以及那两件意义非凡的器物,缓缓步入朝歌城门。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西岐,亡了。
    武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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