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微微一怔。
哪怕早有预判,还是被虞氏这贪得无厌的嘴脸给噁心到了。
程家被抄,母亲被迫和离,父亲和哥哥都被流放,而她侥倖跟著母亲回了镇国公府。自然也带回了程氏祖传的漆器铺子。
程氏漆器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名號。
仅凭侯夫人三言两语,就妄想让她背上巨额债务?
想得美!
程綰寧抬手漫不经心地翻开帐册,眸光落在那一张张泛慌的薄纸上,心中冷笑。
这帐册明显就是最近赶製的,漏洞百出,粗字劣造不说,就连墨跡都还是新的。
真当她是傻子啊?
程綰寧浅浅一笑,手中的笔写得很稳。
“我记得有一款漆嵌螺鈿镶宝石的首饰盒就算被炒至八十两,还一盒难求。还有各种精美的妆奩,一直都深受京中贵女亲睞,供不应求,这些在上个月的营收上竟没有记载?”
“夫人,是嫌我愚笨不懂帐册,故意拿一本假帐考验我吗?”
侯夫人嘴角紧绷,脸色阴沉如墨,怒火在眉间縈绕,压根没想到,让他们连夜做的帐册竟被她一眼看穿!
程綰寧好似没注意到虞氏难看的脸色,
“原本我打算把绸缎庄留在沈家的,万幸侯爷大度,不愿苛扣儿媳的產业。这漆器铺子是程家祖產,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回去的。”
“侯爷承诺的五千两银子,以及我嫁妆的一万两都我愿意私底下给夫人您,还望你行个方便……”
“孽障,跪下!我缺你那点银子?”
虞氏忽地抓起茶盏就砸到了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妾室还敢对著婆母指手画脚?”
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侵湿了她的裙摆。
程綰寧唇角微勾,坐在座椅上纹丝不动。
她都和离了,虞氏还想端著婆母的架子教她做人?
虞氏心底的怒火腾腾地往上冒,又掏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借据甩在桌上,“这几张借据,白纸黑字都是以程氏漆器铺作抵在印子铺借的银子,你还想抵赖?”
程綰寧的眸光落在那几张借据上,粗略估算就不低於五万银银子。
难怪虞氏会痛快答应沈侯爷会归还嫁妆。
原来杀手鐧在这里等著呢!
只要侯夫人和典当铺暗中勾兑好,若她若执意不肯妥协,他们仅凭这些借据就可以闹至公堂。若她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就算夺回漆器铺子,也得偿还他们不低於五万两的巨资。
薑还是老的辣!
这到底是侯夫人阴奉阳违,还是沈侯爷和她是一丘之貉呢?
程綰寧捏了捏眉心。
果然,想要体面和离,难如登天。
门口的帘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沈阶大步掠了进来,他眉眼冷峻,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蹙眉道,“母亲,店铺经营的事本就繁琐。你慢慢教,何必衝著阿寧发脾气?”
虞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苦难言,又不能如实相告,只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我冲她发脾气?你怎么不问问她,是怎么忤逆我的?”
程綰寧垂眸,把写下的纸条藏在袖口里。
沈阶余光落在桌上的欠条上,眉峰微皱,“母亲,是程氏漆铺资金周转出问题了吗?若是差银子,我那里还有一万两银子可以应急,我这就叫人给你拿来?”
沈家族中每年都有分红,这几年他声名大噪,儼然成了整个承恩侯府的未来,族里给他的分红相当丰厚。
到了年底,估摸还有几千两入帐。
他又看向程綰寧,她沉默不语。
那张脸如脂玉般白净,眉目如画,顾盼生姿,整个人透著大家闺秀的嫻静端方。
“母亲,綰寧性子娇弱,人又憨直,可待我一片赤诚,还吃了很多苦头,你別再为难她了。我们夫妻一体,你辱她,便等同於辱我。万事好商量,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在正堂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难怪程綰寧会闹到父亲跟前,原来是程氏漆器铺出了问题。
沈阶的语调不急不缓,却泛著凉意。
“漆器铺子到底欠了多少银子,我替她还?”
面对他迟来的维护,程綰寧心里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沈阶一直都知道侯夫人经常在背地里磋磨她,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眼前的他越是能耐,越显得她这几年所吃的苦,毫无价值。
“她是哪门子的妻?她只个妾!”虞氏气得胸口起伏,扬声纠正。
程綰寧垂著眼帘,主动打手语解释,“公子误会了,婆母只是气愤底下办差的掌柜办事不利,没有拿我撒气。”
虞氏面露疲惫,“店铺经营盈亏无常,不是你们看到的花团锦簇。你不懂,就不要瞎掺和。”
虞氏当然不屑沈阶那点银子,她想贪下的可是整个程家漆器铺。
她们之间的暗潮涌动,沈阶无心深究,自然毫无察觉。
沈阶听侯夫人如此说,以为她已经低头,便不会找程綰寧麻烦。日后她还得孝顺公婆,万不能给她招怨,毕竟家和万事兴。
他在庙堂如鱼得水,自然懂得拿捏分寸,便道,“是儿子心急了,错怪母亲了,这就给您陪不是。”
说著又递来眼色,示意程綰寧给母亲台阶下。
程綰寧装著看不懂,没作理会。
虞氏见不得沈阶一副没出息討好模样,深深闭眼,“还不快滚!”
“綰寧,母亲乏了。”沈阶求之不得。
两人一同出了松鹤苑,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行至廊廡处,豆大的雨点飘落下来,雨打芭蕉,雨声潺潺,越下越大。
沈阶想要去握她的手,程綰寧避开他,倚栏坐下。
“阿寧,我们聊聊?”沈阶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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