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
明王领著太子一道,到了京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酒楼喝酒。
其实也不需要明王。
酒刚送上来,太子便一坛接著一坛。
赵珵:“……”这是真遇到事儿了啊。
他到底还是劝了几句,“皇兄,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太子的酒罈被赵珵按住,他挥开明王的手,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罈子,“喝,是兄弟就喝!”
太子在边关待过多年,酒量很好。
这几年身为太子,他一直都过的很压抑。
此刻喝了酒,在明王面前倒是显露出了几分从前在边关时的爽朗豪气。
以至於明王都有些诧异。
太子还有这一面呢。
被太子盯著,明王到底也喝了两杯,並且很快就表现出了酒量不好的模样。
他一喝,太子就开心了。
再次举杯与明王碰杯,“好兄弟,喝!”
明王看明白了,太子这是借酒浇愁。
他眸子一转,跟著喝了酒,十分关切的询问:“太子皇兄,你別急,不管是什么事,总能解决。”
“酒能消愁,皇兄你想喝,臣弟奉陪到底。”明王的话说的义气极了。
太子似乎也被这样的话触动,颇有些敞开心扉的意思,摇了摇头道:“解决不了,解决不了。”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妻子。
明王识趣的没再多问,只陪著太子喝酒。
喝著喝著,太子忽的转头,认真看向他,“二弟,为兄问你一句话。”
明王目光诚恳,“大哥你儘管问。”
“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边是你一生挚爱的妻子。”
“你说,怎么选?”
明王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同时心里更確定,太子真是真醉了!
否则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明王当即义正辞严道:“那自然是选母亲!”
“啊?”太子错愕的张大嘴,有些迷濛的眼睛看著明王。
明王道:“从小我就看著母后对皇兄百般呵护,我呢?从小没有母妃,最羡慕的就是皇兄。”
“我母妃若是在,我定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明王道:“皇兄与皇嫂的事,臣弟也略知一二,皇兄为了皇嫂,空置后院多年,朝中上下都有意见。”
“母后却力挺皇兄,支持皇兄,皇兄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压力啊。”
明王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臣弟在旁看著,对皇兄亦是敬佩万分。”
“皇兄为了皇嫂都退让到如此地步,皇嫂为何不能为皇兄让一让呢?”
“母后也是皇嫂的母后,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臣弟虽不知皇兄你究竟为难什么,但臣弟相信,母后定是为了皇兄好!”
“若皇嫂真心与皇兄相爱,便也该为皇兄让一让,与皇兄一同孝敬母后。”
明王说的大义凛然,心里窃喜不停。
太子让燕箏受委屈,自然有人不捨得让燕箏受委屈……
太子沉默了。
他原本是很犹豫,很艰难做决定的。
但此刻听了明王这般篤定的劝说,他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明王……说的对。
母后为他殫精竭虑,为他苦心算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为了践行与箏箏的诺言,已经凭白生出许多波澜,让他与母后的路变得难走。
往后他还会专心的,只爱箏箏一个人。
母后就这么一个要求。
况且还事关箏箏母子的安危,他也是希望母后和箏箏能和谐共处。
所以……箏箏能体谅他的,对吧?
明王没有一味的劝。
他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便保持了沉默,等著太子自己思考。
此刻瞧著太子变换不定的表情逐渐变得篤定,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明王眸子一转。
身子重重一倒,砸在了桌上。
醉过去了。
太子垂眸看明王,见他已经喝醉了,这会儿似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明王身上,眼底並无什么防备。
他相信以明王弟的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算不知道,待明王弟醒来之后,他也会“提醒”。
明王醒来时,太子已经离开,但太子的贴身隨从还在。
“属下给王爷请安。”
隨从即刻行礼,隨后道:“殿下已经回了,殿下特意让属下留在此处,看顾王爷。”
明王一副酒醉后难受头痛的样子,眉头皱著,用手捏了捏太阳穴和眉心。
“你有心了,本王已经没事了。”
“太子皇兄如何?”
明王声音嘶哑,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难受。
隨从回道:“王爷不必担心,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殿下说,酒醉之时说的有些话,当不得真,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啊?”明王一脸诧异的抬眸看向隨从,“皇兄跟我说什么了?”
他用手重重按了按脑袋,“我怎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隨从瞧明王的样子不似作假,微鬆了一口气,道:“殿下说不必在意,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明王哦了一声,又说:“看来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
“本王已经醒了,你快回皇兄身旁伺候吧,皇兄饮的不比我少。”
隨从这才称是,转身离开。
太子身边的隨从刚走,原本还眼神迷离,一脸醉態的明王瞬间清醒。
醉?
那是不可能醉的。
他在外瀟洒多年,今日这种场面不知经歷了多少回,但他从来没有酒后吐露过一个半个不该说的字,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是因为他早就练出来了。
实在不行,他还能动用一些別的手段。
比如,以水代酒什么的。
“来人。”明王一声令下,立刻便有隨从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明王道:“去打听一下,今日太子的行踪,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太子今日那一问,很有问题。
不过他的回答是故意的。
如今的太子,再没了三年前的信誓旦旦和篤定,不过三年,太子就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誓言。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他当然……要推一把了。
他要让燕箏看清楚,太子,根本就不值得!
太子回到少阳宫时,还是醉醺醺的。
过了孕三个月之后,燕箏的孕吐有了明显缓解,但此刻太子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觉得很是难受。
燕箏大著肚子,没敢贸然上前扶,毕竟喝醉的人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那便不好了。
太子被宫人扶著坐下之后,燕箏才上前关心,“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
燕箏刚问出声,手就被太子紧紧握住,“箏箏。”
太子含糊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他牵著燕箏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箏箏。”
这一幅模样,赫然是爱极了燕箏,酒醉之后只要燕箏一人亲近的亲昵姿態。
少阳宫里的宫人们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
燕箏可不觉得太子现在还真有这么爱她,只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心微微提起,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轻声回应,“殿下,我在。”
太子虽然喝醉了,但酒品不差。
除了非要拉著燕箏的手不放这一点外,没別的问题。
所以少阳宫的宫人们在太子擦拭更衣,安置在床上之后,便都退了下去。
只有寒月担心燕箏,还留在內室伺候。
燕箏坐在床边,手一直被太子拉著,太子的嘴里一直迷迷糊糊不断叫著“箏箏”二字。
繾綣旖旎,如同在呼唤稀世珍宝。
许久,燕箏都应的有些不耐,原本安静躺著的太子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喊燕箏的声音变得焦急惶恐,“箏箏,不,我不能对不起箏箏。”
“箏箏……”
“……”
燕箏连忙用手回握住太子的手,不断出言安慰,“殿下,殿下不怕,我在。”
“殿下安心,殿下没有对不起我。”
燕箏的安慰让太子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醉醺醺的说:“箏箏,孤不会负你,不会……就算是母后她,也不行。”
“母后,母后……”
太子的声音里全是难掩的痛苦。
但燕箏听到这,却是彻底明白了。
从前在边关,她也是知道太子酒量的,太子可没那么容易醉。
而唯一醉过的一次,是与哥哥一道,喝的太多便直接睡了过去。
今日,倒是格外话多。
此刻表现出来的痛苦模样,甚至还有引导燕箏继续往下询问的意思。
燕箏不是蠢货。
刚才就怀疑有问题,此刻已確定,太子今日这醉酒,是衝著她来的。
在她面前倒是玩弄起这些心眼子了。
许是因为燕箏不语,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太子又再次嘟囔起来。
燕箏二话不说,紧紧抱住太子,用十分篤定的语气在太子耳边道:“殿下,我信你。”
“我一直都信你。”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负我!”
至於太子提的“母后”之类的,燕箏全当没有听见。
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皇后今日叫太子过去,跟太子说了些什么。
太子心动了,却又没有勇气直接跟她说,才想用醉酒逃避。
真是……懦夫啊。
燕箏此刻都有些怀疑她自己的眼光。
她当初,究竟看上了太子什么?
她记得,当初的太子分明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太子有与她一起对抗世界的勇气,有最坚定的眼神,眼里全是她。
这些只从燕箏脑中一闪而逝,並未让她追思太久。
因为紧紧握著燕箏手的太子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彻底睡过去了一般。
燕箏缓缓从太子手中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太子的鬢间,对著太子道: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殿下的。”
燕箏的声音里满是情深,她为太子掖好被子,这才起身吩咐寒月,“殿下醉了,怕是睡的不安稳,焚些香吧。”
主僕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月有些犹豫出声,“太子妃,可是您不喜香……”
燕箏道:“殿下的安睡更要紧,去吧。”
“是。”
不多时,屋內便焚起了香。
寒月又道:“太子妃,您还怀著身子闻不得薰香,殿下睡下了,您去外面坐会儿吧。”
燕箏这次没再坚持,毕竟她也是为了腹中孩儿。
但她叮嘱道:“让人在外守著,若是殿下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隨后,燕箏和寒月才离开了內室。
两人刚走,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太子便翻了个身,背对著门口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虽还有几分迷离和醉意,但眼底残存著几分清醒。
此刻,他一脸的复杂。
他这一招……实在有些卑劣了,箏箏单纯,根本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他也实在没勇气与箏箏说这些事。
若是,箏箏要离开他,怎么办?
当初他与箏箏在成婚前,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违背了誓言,箏箏可以隨时选择弃他而去。
但……他决不能接受!
离开了內室的燕箏与寒月也在说这件事。
寒月低声道:“太子妃,方才王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殿下今日借著醉酒,问了一个问题。”
“母亲和妻子,该怎么选。”
燕箏眼底闪过嘲讽,“他心里早有答案。”
“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母亲和妻子的选择。是他心里对权利的欲望和我。”
三年前,太子尚且能反抗皇后,不顾一切。
如今在朝堂三年,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当真就那么畏首畏尾还不如三年前吗?
三年了。
太子变得比三年前更强大,但他也是真的变了。
燕箏看著寒月,语气平静无波,“而我,不值一提。”
寒月见燕箏如此,心里只觉心疼。
忍不住道:“太子妃,三年前殿下曾说过,他若负你,你隨时可以弃他而去……”
燕箏忍不住笑了。
笑里带著自嘲,她笑寒月,“傻不傻?”
不愧是她的侍女,跟她一样的傻。
前世的她也一直相信这句话,將这句话奉为退路,认为她有隨时说退的权利。
所以在彻彻底底的被太子伤了心之后,她也提了和离。
太子没许。
在確定她要离开的心是真的很坚定之后,还將她关了起来。
“为什么?”寒月不解,“当初明明是殿下自己说的。”
燕箏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被狠狠上了一课。
“咱们可有信物?”燕箏问。
寒月摇头。
当初太子的確是说过这样的话,但燕箏太相信太子,太相信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根本想不到要留下证据之类的话。
太子可以矢口否认。
“还有……”燕箏说:“我姓燕。”
“爹爹手里掌握著十万兵权,哥哥是驍勇善战的少將军。你说若是和离之后,爹爹与哥哥改了主意,对朝堂局势会不会有影响?”
寒月一听,面色变了。
那自然是会的!
但……
“將军和少將军不是这样的人!”寒月矢口否认。
“將军和少將军是很疼太子妃您,但绝不会为了私事而隨意做什么。”
对燕家人来说,比家人更重要的,是君。
比君更重要的,是民。
燕箏笑了。
寒月都如此篤定父兄的为人,被父亲视为爱徒,被哥哥视为手足的太子,却不信。
“你说的对。”燕箏看著寒月,“所以我们是一路人。”
她和太子,早就背道而驰。
寒月眸子一转,“太子妃,那是不是可以趁著现在,旧事重提,让殿下给一个信物?”
“不需要了。”燕箏说:“现在的我们,不需要了。”
她另有打算和目標。
燕箏和寒月都是很小声凑在一起说的,毕竟这些话,自是半个字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寒月不解,但没再多问。
正室內。
太子原本只是半醉,但闻著能让人安眠的薰香,不多时还真就睡了过去。
他一觉醒来,已是半夜,窗外一片漆黑。
屋內只他一人。
许是因为那安眠薰香的缘故,他倒没其他不適,只是有些饿。
太子起身。
屋內的动静很快惊到了外面守著的宫人,“殿下,您醒了。”
宫人掌了灯,屋內很快变得明亮。
太子頷首,声音有些嘶哑,“太子妃呢?”
宫人忙道:“太子妃近来起夜频繁,见您睡的熟,不忍打扰,便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太子一听,心里一暖。
迈步便朝隔壁的屋子而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不怕被打扰。
燕箏的確是起夜频繁,睡眠也浅,太子刚进门,她便醒了。
因著她夜里总起,所以屋內总燃著灯。
“殿下。”
眼看著燕箏要起身,太子忙上前扶她起来,“箏箏,孤今日多饮了些,辛苦你了。”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孤不怕被打扰。”
太子声音温和,燕箏面上带笑,“我看殿下眉间带著愁绪,这些时日怕是都没歇好,难得好眠,自然不忍打搅。”
实则,是她怀著身孕,不想跟酒气重的太子一起休息。
若是太子不小心磕著碰著她和肚子,那更糟。
燕箏很快转移了话题,“殿下才醒,定是饿了吧?灶上一直温著吃食,不如殿下少用些。”
燕箏说著,吩咐少阳宫的宫人去传膳食。
太子还真饿了。
很快便有人送上灶上一直温著的鸡汤,煮了一碗鸡汤餛飩。
醉酒的太子吃了这一晚热乎乎的鸡汤餛飩,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和了。
“箏箏。”太子感嘆道:“难为你如此费心。”
燕箏在太子用膳时全程面带微笑双手托腮,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仿佛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满心满眼都只有太子。
“殿下喜欢就好。”燕箏答。
用过膳后,太子还是沐浴之后方才歇下,毕竟他一身酒味。
燕箏原本的床单被褥也都被更换过,夫妻俩並肩躺在一张床上。
燕箏仔细回想……上次与太子这么静静躺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她给太子下迷药那次不能算。
那次太子昏迷,而她实则也只躺了一会儿,便醒了。
再后来,她一直说身子不適,一直到怀孕,太子便住去了东宫书房。
燕箏不习惯,太子显然也有一点。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太子才道:“箏箏,这些时日,孤有些忽略你们母子了。”
他侧头看向燕箏,手穿过燕箏的腰,落在燕箏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大掌温暖,宽厚。
但这样的触碰並没有让燕箏放鬆,也完全不能带给燕箏任何幸福的感觉。
反而,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紧张,不安,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屈起身子,保护腹部,保护自己的孩子。
燕箏克制住了,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下意识的反应。
可太子也察觉出了燕箏变得僵硬紧绷的身体,他问:“箏箏,怎么了?”
燕箏平復心情,道:“孩子刚刚好像踢我了。”
“当真?!”太子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他也不睡了,当即坐起来,凑近燕箏的肚子仔细观察。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燕箏的肚子並没有大的很夸张,但对比她从前清瘦的腰还是有些夸张。
太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
有瞬间的愣怔。
他的手搭在燕箏腹部,贴著隆起的肚子,用温柔的声音道:“乖,动一动,我是爹爹。”
燕箏的肚皮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
燕箏笑道:“殿下,孩子还小,太医说,现在就是偶尔动一动。”
话虽这样说,太子还是有些不想放弃,又低声与孩子说了好几句话,仍旧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弃。
两人再次躺下。
太子才道:“箏箏,你可想好咱们孩子的小名?”
燕箏摇头,“殿下,我还没想那么多。”
“孤想了几个,箏箏你要不要听听?”太子嗓音温和。
“好啊。”
“昭昭,光明灿烂之意,咱们的孩子,未来自是光明灿烂。”
“敏敏,长乐,清欢……”
太子一一说来。
燕箏听著,但笑不语。
太子取的这些小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属於女孩子的。
燕箏唇角微微上扬。
“箏箏。”太子问:“你可有喜欢的?”
燕箏笑道:“殿下择的都很好,要想在其中选一个还真是很为难我。”
“我都听殿下的。”
燕箏说著,又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道:“咱们都听爹爹的,对不对?”
太子唇角勾起,“那便叫昭昭吧。”
他定了小名,又低声与昭昭说了几句,眼瞧著燕箏困了,打了哈欠,这才再次歇下。
因为歇的晚,两人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
太子起的很早,他还要去上早朝。
燕箏与太子用过早膳,刚送走太子,寒月扶著燕箏进门,便悄悄將手中一张纸条递给燕箏。
燕箏诧异,垂眸一瞧。
只见纸张上赫然写著:我不同意叫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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