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箏箏,你在害怕什么?

    燕箏:“……”
    她已经听寒月说了明王当眾殴打三皇子的事,只知道三皇子断了三根肋骨。
    燕箏並不觉得赵珵会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所以料想背后定有缘由。
    她只是没想到,明王这个时候会来此处。
    而赵珵的话,听起来委屈极了。
    不过燕箏一听就知道,明王这是故意偽装出来的,所以燕箏不为所动。
    “王爷受了伤不去上药,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轻轻嘆息一声,“箏箏当真狠心。”
    赵珵走到燕箏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伤药,“箏箏,伤在脸上,我自己看不见。”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帮我上药”几个字。
    燕箏没动。
    她和赵珵只是合作关係,她觉得上药这样的事……有些过於亲近。
    “箏箏,你没忘记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吧?你说……”赵珵语速放慢。
    燕箏自然没忘记。
    所以她接过伤药,对赵珵道:“別动。”
    她打开瓷器做的小盒子,用手指取了盒子里的膏药,抹在了赵珵脸上的伤处。
    燕箏的手指温热,指腹沾著冰凉的药膏在赵珵脸颊划过,赵珵僵在原地,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燕箏做事的时候极为专注,哪怕只是擦药,她也全神贯注的盯著赵珵脸上的伤。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珵能嗅到燕箏身上独属於她的体香。
    哪怕只是就这样看著燕箏的侧脸,赵珵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又,又来了。
    他自觉对情绪和身体的控制已经练的很好,可在靠近燕箏时,总有些情不自禁。
    “好了。”燕箏收回手,她微往后退,视线一扫,在对上赵珵眼睛时猛然顿住。
    赵珵眼神一闪,而后迅速別开视线,没再看她。
    但他方才的眼神,燕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屋內陷入沉默,气氛莫名变得紧张又尷尬。
    许久,燕箏才出声,“所以,这就是王爷要让我做的事?”
    “那不行。”赵珵轻咳一声,也很快恢復了自然,“这事最多就是个息钱。”
    燕箏:“……”
    她想说什么,又想起方才確实没等赵珵说明白。但赵珵刻意放慢语速,分明是在等她自己误会。
    燕箏没好气的看赵珵一眼,“王爷倒比许多生意人算的还精明。”
    但她认。
    她让赵珵做的大事,若真上个药就抵了,她还心里难安,难免担心赵珵还有別的算计。
    “我权当箏箏在夸我。”赵珵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应下这话。
    隨后,屋內再次沉默。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察觉的出,两人之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王爷。”就在这时,燕箏再次出声,“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係,对吧。”
    赵珵微怔。
    隨著燕箏这句话响起,屋內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燕箏的重点是“只是合作关係”几个字,仿佛在提醒警告什么。
    赵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他盯著燕箏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出声,“自然。”
    “不是合作关係,太子妃还以为是什么?”
    赵珵不退反进,再次靠近燕箏,灼灼目光盯著燕箏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內心看穿。
    “太子妃放心,我知道,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不必再提醒本王。”
    燕箏早就从赵珵对她称呼的改变里发现了些许规律。
    方才的赵珵心情还很好,此刻却被她方才的话激怒了,这对她来说,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些东西,她要。
    有些东西,她不要。
    哪怕,是能让她走捷径的东西。
    她自己尝过被辜负的苦,所以才更不想旁人也受到同样的伤害,与其反目成仇,不如没有开始。
    不管赵珵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燕箏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所以燕箏点了头,目光坦诚的看著赵珵,“王爷能这么想,最好。”
    “王爷今日之话,最好能永远记住——”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赵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手背上青筋鼓起,指节泛白。
    但燕箏却没觉得手腕有什么疼痛。
    因为赵珵只虚虚攥著她的手,那愤怒的力道,全给了他自己。
    赵珵盯著燕箏的眼睛问:“太子妃这话,是在害怕什么?”
    燕箏抿唇,“不是怕我,是怕王爷。”
    她方才擦完药,对上赵珵的眼睛。
    她与太子定情多年,成婚几年,活了两世,她比谁都清楚,方才赵珵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情意。
    赵珵对她的情意。
    那时,燕箏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珵执著的叫她“箏箏”,为什么在合作的关係上对她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关心。
    还屡屡在太子面前暗中挑衅。
    原是如此。
    但比起情意,燕箏更寧愿是利用和算计。
    赵珵想笑,笑燕箏自作多情,但他看著燕箏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赵珵刚要开口,但燕箏更快一步。
    “王爷。”燕箏的声音变得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利剑一般划过赵珵的心臟,“往后还能合作吗?”
    赵珵明白。
    燕箏这是要断绝他所有希望,但……
    “自然。”赵珵面色很快如常,抬眸看向燕箏,面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太子妃不必担心。”
    “我方才一时走神,想到了故人。”提及“故人”二字时,赵珵的眼里闪过温情与怀念。
    燕箏看的分明。
    她怔了一下,她……误会了?
    她对上赵珵的眼睛,只看到一篇坦荡。
    燕箏心里虽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道:“是我误会了。”
    如此最好。
    赵珵垂下眼瞼,道:“时辰不早,太子妃该用午膳了。”
    赵珵说完,从燕箏面前拿起药盒,向后退去,很快离开了长寧宫。
    这似乎还是赵珵第一次主动离开。
    以往,都是燕箏下逐客令。
    但……这样最好。
    “寒月。”燕箏对外喊了一声,寒月很快进门。
    燕箏起身,“去少阳宫,该陪殿下用午膳了。”
    燕箏刚好在少阳宫正殿碰到前来送药膳的江芷晴,两人还没进正殿,关山的声音便响起,“太子妃,晴侧妃。”
    关山行礼之后,快步进了少阳宫书房。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燕箏和江芷晴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贸然过去,转而进了少阳宫正殿,等著太子过来。
    她们到来的消息自会有人稟报给太子。
    果然没多久便有宫人赶来传话,“太子妃,晴侧妃,殿下事忙,今日怕是无法陪您用午膳了。”
    “无妨。”燕箏声音温和,道:“既然殿下在忙,本宫与晴侧妃便不叨扰殿下了。”
    “只是殿下旧伤未愈,这药膳和药务必要送到殿下面前。”
    宫人从新雨手中接过药膳,行礼称是。
    至於太子的药,那一直都是少阳宫太子的人亲自熬,燕箏从不参与。
    接下来几日,燕箏的日子过的格外平静。
    因著太子伤势未愈,她也被迫呆在东宫,每日除了陪太子用膳,便是自己看书,听寒月匯报各方消息。
    赵珵没再来东宫见太子,也没有私下来偏殿见她,但还是时常有各种开胃的,或者她喜欢的东西送来。
    都是赵珵私下悄悄送的。
    这日,寒月又拎著一个食盒进门,“太子妃,您这几日没什么胃口,这是……”
    “寒月。”燕箏直接打断,道:“你转告那边,不必再费这些心思。”
    就算是赵珵那边送来的东西,寒月在送到燕箏跟前,都是请张大夫看过,確定没问题才呈上来。
    燕箏从前不明缘由,还算接受良好,那自从那日的事之后,燕箏就有些刻意避开此事。
    正如她所言,除开合作关係,她不想再跟赵珵有过多牵扯。
    寒月犹豫了下,但见燕箏態度坚决,她还是道:“是。”
    她带著东西转身离开。
    赵珵送来的这些东西,並不是所有都算稀罕物,燕箏想要,也都能寻来。
    但赵珵每每都是主动送来,照顾著燕箏的口味,处处细心。
    倒比太子要体贴得多。
    燕箏將这些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很快继续温声为腹中孩儿念起《千字文》。
    燕箏这边岁月静好,被禁足在长寧宫偏殿的姜盈盈却急的不行。
    姜盈盈那日让吴太医给姜家送了信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
    一等就是几日。
    她知道,若是有回信了,吴太医会来给她请平安脉,藉此传递消息。
    “吴太医还没来吗?”姜盈盈拧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吴太医……没胆子不送信。
    至於姜尚书,那更没问题,姜盈盈不觉得姜尚书在如今的情况下会无视她的话。
    姜盈盈想了想,吩咐道:“传吴太医。”
    她如今怀孕一个多月,又是初次,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她传召吴太医,无人会怀疑指摘什么。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她传召吴太医的命令刚吩咐出去,关山便將此事稟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抿唇,面色不大好看,“这几日,吴太医和姜家可再有联繫?”
    关山摇头,“不曾。”
    沉吟片刻道:“让她传。”
    他倒是要看看,姜氏究竟要做什么。
    下午,吴太医入宫之前,关山收到最新消息,“殿下,今日吴太医接到传召之后,让隨从去姜家送了药。”
    太子眼眸眯起。
    关山继续道:“吴太医在收到药童回稟之后,才赶往东宫。”
    “属下经过探查,发现药童从姜家带了一封信。”
    关山恭敬的將信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拆开,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这信看起来,没任何问题。
    上面都是一些殷殷叮嘱,叮嘱姜盈盈好好伺候太子。
    可就是太没问题了。
    这样的信,光明正大的送到东宫就好,太子从未也不会阻拦。
    偏偏姜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而是选择收买吴太医,让吴太医从中传信?
    “確定只这一封信?”太子询问。
    这封信的字跡是关山的,显然是关山看过之后临摹的,原信已经又放了回去。
    “属下確定。”关山篤定道。
    他自是仔细检查过的。
    太子盯著手中的信看了一会儿,放在一旁,吩咐关山,“长寧宫那边盯著了?”
    “是。”关山頷首。
    太子道:“让吴太医去吧。”
    长寧宫,偏殿。
    吴太医被宫人领著,进了大门紧闭的偏殿。
    问秋早在等著,当即將吴太医领进了殿內,而此时姜盈盈早已经屏退了其余下人。
    吴太医进门便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免礼。”
    吴太医起身,低著头从袖子里取出姜家送来的信。
    问秋呈到姜盈盈面前。
    姜盈盈拆开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的表情也变的有些诡异。
    这信……
    若不是信上的字跡確是姜尚书无疑,姜盈盈都会怀疑这是不是姜家的信。
    她仔细看了两遍,也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抬眸看向吴太医,“就这一封信?”
    吴太医立刻道:“是。”
    “这几日为何没来?”沉默片刻,姜盈盈转移了话题,她在宫里等吴太医来送消息等了三日。
    “回侧妃,这几日姜家並未联繫微臣,是微臣接到侧妃传召,这才让药童去了一趟姜家。”
    “姜家管家便给了小廝这封信。”吴太医也有些忐忑,难道……这信有什么问题?
    在姜盈盈的沉默中,吴太医愈发不安。
    “知道了。”好在姜盈盈没再说什么,“信本宫已收到,退下吧。”
    吴太医长出一口气,恭敬行礼,“微臣告退。”
    隨后吴太医被问秋送出去,快步离开了长寧宫。
    “侧妃。”问秋看出姜盈盈的面色不对,关切询问:“可是信送的不对?”
    姜盈盈摇头,但没有回答。
    这信……答非所问。
    她不觉得姜尚书会拒绝她的要求,现在的答非所问,是还没查出什么吗?
    但好歹也该在信上说一句。
    这其中定有问题,但姜盈盈拿不准是什么问题。她道:“再等等。”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兴许过几日姜家那边查到什么会再联繫吴太医送信。
    但,她不能再將希望寄在姜家身上,她必须要自己另想法子。
    不能再等了。
    若等到下个月,就真来不及了。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今日长寧宫偏殿的情况,都被人清清楚楚的监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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