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大手压在泛黄的牛皮本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活体实验数据。”顾长风常年看军报,一眼就看出了里头的门道,
“这帮畜生拿流浪狗和野猫试药,还在记录发作时间。早年间在战场上,鬼子就爱玩这套阴的。没想到这帮假洋鬼子混进京城,又把这不要脸的手段捡起来了。”
林婉柔端著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走过来,稳稳放在顾长风手边。她看了一眼那泛黄的纸面,秀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上面写的全是用药后的反应。五分钟口吐白沫,半小时臟器衰竭。这哪是看病,这纯粹是造孽。”
“光看这些没用。”
蒋果不知什么时候把小算盘摆在了桌上。他手里捏著根老牌的派克钢笔,小大人似的指著本子后半截那几页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顾叔叔,你看这儿。大老粗看报纸尽看皮毛,这记帐的底细全藏在数字里。”
蒋果连看都没多看活体实验那部分,直接翻到了物料消耗明细。这小少爷从小在大家族里泡大,看帐本比看小人书还在行。
“这姓柳的字写得丑,但记帐的格式错不了。”蒋果白净的小手拨了一个算盘珠子,
“硫磺、氰化物、外加几十种剧毒的中草药提取物。这半个月,他们光是进的原材料就装满了一大卡车。你们再看他写的成品產出量。”
钢笔尖重重点在一行字上。
蓝药剂(五代改进型):五十公斤。
蒋果的小手在算盘上翻飞。算盘珠子撞得噼里啪啦直响,在这大半夜里听著格外脆生。
芽芽坐在一旁,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大少爷,你算出个什么花儿来了?”
蒋果手指一停,把算盘往前一推。他那张小脸,此刻板得铁紧。
“这药的毒性有多大?刚才孙爷爷在咱们回来前就看了一眼。老头说这是绝跡的烂方子,指甲盖大的一点化在水里,就能放倒一头牛。”
蒋果指著那“五十公斤”的字样,语气冷得掉渣。
“五十公斤烈性毒粉。要是拿来给人下毒,这得毒死多少人?下饭菜里,一户人家才吃多少?
就算这东海商行天天摆流水席,这用量也根本对不上。他们不是衝著几个人去的。”
牛蛋在旁边拿著块破布擦他那把剔骨刀,回想起在国洲宾馆后院看见的那些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野猫野狗,他粗著嗓子接话:
“难不成他们要在全城发毒馒头,挨个给人餵?谁会那么傻去吃生人的东西。”
“牛蛋说得对,正常人谁会乱吃来路不明的东西。”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表情逐渐沉了下来。
她前世在末世里混了十年,见过太多噁心人的场面。那些要命的丧尸病毒是怎么大面积传播的?根本不用挨个去咬,全靠水。
那些穿白大褂的疯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脏东西往水源里倒。只要水脉一断,整座城直接完蛋。
“这帮假洋鬼子没那么好心发馒头。”芽芽直接拋出重磅炸弹,
“我在锅炉房外头听得真真切切。那个穿白大褂的变態管这玩意叫『黑潮计划』,他还骂手下人干活不利索,说这药得神不知鬼不觉丟进水厂里。”
水厂。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冻上了。火炉子里的煤球发出几声轻微的劈啪响动。
顾长风常年带兵打仗,对京城的地形图闭著眼都能画出来。他站起身,拿过笔在桌子上快速画了个大圈。
“京城的老百姓,喝的水全是从西郊水源地引下来的。”顾长风用笔尖在西郊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几十万户人家,几百万人。连著大大小小的机关大院和部委。要是这五十公斤毒粉全倒进西郊水源地的总蓄水池里……”
顾长风没往下说。那个后果,谁都担不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特务搞破坏了,这是要直接绝了整个京城的户。宫本成搞这么大的阵仗,野心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林婉柔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端稳。她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在行。可要是全城的人一起喝了毒水,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这么多条命。
“这些天杀的畜生!真该千刀万剐。”林婉柔咬著牙骂道。
“可是老爸。”芽芽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戳在顾长风画的那个圈上。
“这西郊水库那么大,平时肯定有当兵的端著枪守著吧。宫本成那老狐狸就算有毒粉,他怎么混进去?难不成靠他手底下那几个穿练功服的保鏢硬抢?”
芽芽看得很透。特务最怕死,见光就跑。让他们去衝击驻军把守的水源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要强攻,机枪一扫全得变成筛子。
顾长风看闺女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许。他拉过条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水库主坝当然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是水脉这东西,在地底下四通八达。当年打仗的时候咱们挖地道,地下那点事我最清楚。
京城这地方,前清的时候修了多少地下暗河和备用水道。这些老管道,很多都没在明面上的图纸里標出来。只要找到一个通往水库內部的地下入口,他们就能避开上面的当兵的。”
蒋果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接上顾长风的话茬。“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带路的人。一个懂京城水脉,或者懂这些前清老图纸的人。”
顾长风点头,思路彻底理顺了。
宫本成搞这个东海洋货行当幌子,又是送礼又是设宴,还四处拉拢各路处长,绝不是单纯为了卖点假药挣钱。这老狐狸是在找懂行的內应,找一条能避开守军、直通地下水脉的暗道。
芽芽摸著下巴琢磨。这事儿跟那老狐狸今晚在国洲宾馆请客吃饭肯定脱不了干係。
“爸,白翻译塞给咱们的那方手帕,许阿姨那边有动静没?”芽芽问道。
她可没忘白若兰冒著掉脑袋的风险递出来的东西。上面那两个“研所”的字眼,绝对是个大突破口。特务不会平白无故留个没用的单位名称。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两声短促的吉普车喇叭响。
紧接著是大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杂乱脚步声,偏院的大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了两下。
小李排长推开门,许清禾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