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大人去说？”芽芽吐掉嘴里的糖纸，小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
她往前迈了两步，歪著脑袋看这个比她高出一头多的少爷。
“你以为大人现在有閒工夫听你在这背课本？你爸被特务抓了，那些拿刀带枪的亡命徒正在满大街找你。
你要是不乖乖配合，明天你就得跟你爸在黄泉路上討论那什么水压管网了。”
夏砚秋梗著脖子，死死护著怀里的破书包，骨子里的倔劲全写在脸上了。
他从小被家里的长辈当成神童夸到大，哪受得了一个六岁小丫头的教训。
“你少拿这套嚇唬我！特务要是真能找到这儿，昨晚就来抓我了。
我可是看过西郊水厂总图的人，只要我不开口，谁也別想动水厂一根汗毛！”
牛蛋手里的生铁剔骨刀发出一声脆响，大拇指已经把刀刃顶开了一半。他才不管这小子懂多少文化，在他眼里，不听芽芽话的，全该放血。
芽芽冲牛蛋摆了摆手，示意他把刀收回去。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公式和图纸的书呆子，来硬的得换个路数。刀子只能嚇唬人，没法让他打心眼里服气。
芽芽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转身走到旁边一堆杂物跟前。那里杵著个当年建水利院时留下来的老花岗岩石墩子。这石墩子是个实心柱，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表面布满了风化的麻点，硬得跟铁疙瘩没两样。
“你懂挺多啊，水压、分流、管网。”芽芽背对著夏砚秋，小手在石墩子上拍了拍上面的浮灰，“那你算没算过，人的骨头有多硬？”
夏砚秋嗤笑出声，以为这小丫头片子在装神弄鬼。他用手背蹭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语气里的优越感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这属於生物力学范畴，成年人的股骨能承受大约四百公斤的抗压强度，小孩的骨骼密度低，更脆弱。
你想说什么？想证明你刚才把那胖子扔出去很厉害？那不过是利用了槓桿原理和重心偏移的巧劲，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巧劲不值一提。”
蒋果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姓夏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显摆物理知识。
芽芽倒是乐了，她转过身，小辫子在风里晃了晃。“物理法则？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讲道理的法则。”
话音刚落，芽芽收起笑脸，双脚在地上稳稳一扎，提了一口气，小肉手直接握成拳头。
她没做什么复杂的蓄力动作，直接抬起右手，衝著那块实心花岗岩石墩子的正中央，轻描淡写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废水泥管都跟著嗡嗡迴响。一阵灰土从石墩子上猛地扬了起来。
夏砚秋起初满脸不屑，正准备继续嘲笑，可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以芽芽的小拳头为中心，那块硬度极高的花岗岩石墩面上，突然爆开一圈细密的裂缝。
“咔咔”的碎裂声在清晨的冷风里听得一清二楚。紧接著，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一直延伸到石墩的底座。
哗啦一下。
最外面的一层石皮直接剥落，掉在地上砸成碎块。原本平整的石墩顶部，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三四寸深的坑印，四周全是炸开的放射状裂纹。
现场死一般寂静。只有初冬的寒风颳过水泥管的呜呜声。
蒋果拿手帕捂著嘴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心里的震撼。虽然知道这丫头力气大，但每次看她徒手拆石头，这视觉衝击力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牛蛋则是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看见没，这才是我们家大姐头。
夏砚秋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著，刚才那些掛在嘴边的力学、结构学、物理常识，这会儿全被这实打实的一拳砸成了浆糊。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用自己学过的知识来解释眼前这一幕，可算来算去，一个六岁小孩单手把花岗岩砸出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科学能理解的范畴。
他腿一软，后背贴著水泥管出溜下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烂树叶堆里。怀里紧紧抱著的破帆布书包也鬆开了。
“你……你……”夏砚秋说话直结巴，手指哆嗦著指著芽芽，又指指那个裂开的石墩子，半天蹦不出一句整话。
芽芽收回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心里的石粉，从小皮靴的侧边拿出一块乾净的碎布擦了擦。她走到夏砚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还跟我谈物理吗？刚才那槓桿原理你是怎么算的来著？”芽芽故意拉长了语调，小眉毛一挑。
夏砚秋咽了一大口唾沫，他这人傲娇归傲娇，但脑子不傻。物理法则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算个屁啊！
这小丫头要是刚才那一拳砸在自己脑袋上，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滩西瓜汁了。难怪那几个高年级的混混跑得比兔子还快。
知识分子的骄傲在生存本能面前立马做出了妥协。
“大、大姐头。”夏砚秋乾脆利落地改了口，身子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我服了，真的服了。你这不是巧劲，你这是怪物啊……”
“少废话。”芽芽伸出手，
“你爸失踪了，特务正在翻天覆地找你们家的图纸。刚才在琉璃厂，有个老王八蛋已经弄到了前清的水脉图，他们现在就缺现代的管网图去合对。你要是想救你爸，就赶紧把图纸交出来。”
夏砚秋听完这话，脸色变了变。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那帮人连前清的老古董图都翻出来了，说明人家是玩真的，而且已经摸到了水库的命门。
他急忙把那个破帆布书包拉到自己面前，拉开拉链。
牛蛋和蒋果立马凑了过来，以为能看到什么绝密图纸。
结果夏砚秋往外一倒。包里除了几个乾瘪的冷馒头、一个旧水壶，就是一堆揉得皱巴巴的演算草纸。別说管网图了，连张像样的白纸都没有。
“图呢？”牛蛋瞪起眼睛，一把薅住夏砚秋的衣领，“你小子敢耍我们？”
夏砚秋赶紧举起双手护住脑袋：“別打！我没耍你们！那全套的管网图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你刚才不是挺硬气，说你看了总图，打死也不说吗？”蒋果皱起眉头，“图不在你这，特务翻了你家也没找到，那你爸能把图藏哪去？带到单位去了？”
“不可能在单位。”夏砚秋这会儿倒是恢復了点聪明劲儿，他赶紧解释，
“我爸乾的是保密活儿，原版图纸早就交档了。他手里拿的是自己手绘的最终核对版副本，上面有他做的很多关键標记。这种要命的东西，他绝不会带去人多眼杂的单位。”
芽芽摸了摸下巴：“家里翻遍了没有，你身上也没有，单位也不在，难不成被你爸吃了？”
夏砚秋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倔强：“我爸早就算到可能有这么一天。特务那些翻箱倒柜的套路，他早就跟我讲过。他藏东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意思？”芽芽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夏砚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他们把我家砸了个稀巴烂，翻了地板拆了柜子，却漏了最显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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