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嫌弃地皱起眉头,转身就要朝他们刚才爬下来的那口废井走去。
邵文彬双脚离地,一百三四十斤的身子在半空乱晃,两只胳膊胡乱扑腾,想要掰开脖子后面的那只小手。
可他怎么也掰不动,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卡著他的后衣领,勒得他气管生疼,脸憋得通红。
“放我下来!你这个野丫头!我懂法!你这是绑架!”邵文彬手脚並用,声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芽芽根本不搭理他,迈著小短腿,拖著他在发臭的烂泥地里往前走。
邵文彬那件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呢绒大衣全裹上了黑臭的地下淤泥。
后头那条狭窄的盗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宫本成带著那两个保鏢在往外爬。
牛蛋握著生铁剔骨刀想去追,芽芽连头都没回,小声嘱咐了一句:“別管那几只耗子,小李叔叔在上面那个洞口拿著枪守著呢,他们爬出去就是送菜,咱们先办正事。”
牛蛋听话地停下脚步,跟在芽芽身后断后。
不到两分钟,两人就走到了那口废弃水井的正下方。
这井有十几米深,抬起头只能看见上方碗口大小的一块夜空,几道手电筒的冷光正顺著井壁往下晃荡。旁边的井壁上全是滑溜溜的青苔,生铁抓手早就锈烂了。
邵文彬这会儿稍微喘过气来,看著这直上直下的枯井,冷笑两声开口:“爬不上去吧?这地方没绳子谁也出不去!你们乖乖把我放下,我找老关係说句话,今天这事就算……”
他话还没说完,芽芽手上一松。
邵文彬“吧唧”一声跌坐在淤泥里,还没来得及高兴,芽芽已经转到了他的身后。
小丫头搓了搓两只沾泥的小手,左手一把薅住邵文彬大衣后领的厚实布料,右手直接抓紧了他腰上的黑皮带。
“大叔,你自己长不长记性我不管,但我爸在上面等急了,我得快点。”
话音刚落,芽芽深吸一口气,她两条小粗腿微微弯曲,脚底下的破青砖硬生生被踩出两道裂纹,体內五百斤的木系怪力瞬间爆发,力道大得惊人。
她借著腰部力量,双手往上一甩。
“走你!”芽芽大喝一声。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邵文彬,就像个破布沙袋一样,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拔地而起。
邵文彬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两耳生风。他那斯文的老脸彻底变了形,整个人像个被发射的炮仗,顺著笔直的废水井通道,直挺挺地朝著十几米高的井口飞了上去。
悽厉的惨叫声在深井里来回迴荡,越往上越尖锐。
地面上,老城隍庙后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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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正趴在井口边,手里拿著手电筒心急如焚。底下刚才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正盘算著要是不行就找绳子硬往下跳。
突然,井底传出一声极其难听的鬼叫。顾长风侦察兵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下一秒,一道沾满黑泥的人影“嗖”地一下从井口冲了出来,硬生生越过井口两米多高,在半空张牙舞爪停顿了半秒。
“砰!”
重物落地。
邵文彬结结实实砸在井口旁边的一大片乱瓦砾和烂泥坑里。这一下摔得极重,直接把他的老腰摔岔了气,嘴巴磕在半块破砖头上,门牙断了半截,满嘴是血地趴在泥里直哼哼。
周围端著枪守在暗处的尖刀兵全看傻了眼。谁也没见过大半夜从井里能往外喷人的。
“別愣著!拿人!”顾长风反应极快。
一旁守著的许清禾早就按捺不住。她一步跨上前,膝盖重重压在邵文彬的后腰上,不管这人叫得多惨,反手把他的两只手腕强行扭到背后。“咔噠”一声脆响,明晃晃的银色手銬直接锁死。
许清禾一把抓著头髮把邵文彬的脸拽起来。
“咳咳……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市文物研究所的副研究员!”
邵文彬疼得直哆嗦,吐出半口血水,还在摆他那臭知识分子的谱。
“你们这些大老粗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半夜在这里抢救唐代镇龙碑,你们这是迫害文化人!我要见你们领导!”
许清禾理都没理他的乱叫。她常年在一线办案,手法专业得很。双手直接在邵文彬的衣服口袋里快速搜查。
几秒钟后,许清禾从他內侧口袋里掏出几张摺叠好的粗草纸,还有一张没有撕毁的单据。
手电筒光一照。草纸上全是带著新鲜墨香的石碑铭文拓片。单据则是东海洋货行开出的两千块大洋的支票存根。
许清禾把证据直接拍在邵文彬那张泥脸上,声音又冷又硬。
“抢救文物?抢救文物需要隨身带雷管和引线?你袖口这股子老硝石的火药味都没散乾净!”许清禾指著那张单据,
“吃著公家饭,私底下拿著外国人的脏钱。你给宫本成带路找地下暗河,差点拉著全京城几十万人一块陪葬。邵文彬,这案子现在归市局和卫戍区联合督办,你那点社会头衔屁用没有!”
邵文彬看到那张没来得及处理的匯款单据,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碎了。他瘫在烂泥里,像条死狗一样大口喘著粗气,再也放不出半个屁。
顾长风没管这个废物。他拿著手电筒照向井底,大声喊道:“芽芽!你和牛蛋怎么样?”
“爸!我俩好著呢,一点皮都没蹭破。”井底传出芽芽脆生生的回音。
没多大功夫,芽芽和小猴子一样的牛蛋,手脚並用地顺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墙缝爬了上来。
芽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就在这时,蒋果和夏砚秋从老榆树上滑了下来。蒋果拿著手帕擦手,看著地上像烂泥一样的邵文彬,冷哼了一声。夏砚秋跑上前,看到邵文彬被抓,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
几个人刚碰头,不远处那棵老柳树下的盗洞方向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小李排长满身是土,手里提著两把半自动步枪,大步跑过来立正匯报。
“报告参谋长!我们在盗洞口守株待兔,按住了两个拿土銃的保鏢。从底下拖出来四个大黑皮箱子,全拿防潮布盖著,里面的东西没漏。”
顾长风点点头,总算保住了水源。“特务头子宫本成呢?”
小李排长面露难色,低头回答:“跑了。我们在盗洞里头没见著他。那两个保鏢交代,宫本成下洞之前,在这条盗洞半道上留了个岔口猫耳洞,连著外头一条乾枯的排水渠。他在下面一听动静不对,直接丟下箱子顺著岔道溜了,我已经派人去外围搜了。”
顾长风脸色发沉,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宫本成这种人常年在旧租界混,属狐狸的,狡兔三窟,一旦让他跑进城里的弄堂,想抓就费劲了。
而且那些蓝药剂虽然被扣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在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存货。
“必须马上撬开邵文彬的嘴,把宫本成的藏身点和所有人员名单全吐出来。”顾长风转头看著许清禾,
“许同志,这老小子是个软骨头。事不宜迟,我们连夜把人和证物押回卫戍区地下审讯室。”
许清禾用力点头,她把邵文彬从地上提溜起来,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推著他往外走。
眾人快速收拾现场,留下一个班看守封锁城隍庙遗蹟。顾长风带著几个孩子和关键犯人,顶著寒风往来时的两公里岔路口走去。
上了吉普车,小李排长开车,顾长风坐在副驾驶,手里握著枪戒备。后排挤著芽芽、牛蛋和蒋果。许清禾押著邵文彬,带著夏砚秋坐在后面那辆车上。
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没有亮大灯,只开著防空灯,借著微弱的月光在南城外荒凉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初冬的野外冷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黄野草东倒西歪,活像乱坟岗里的鬼影子。
车子开出几里地,前方路面变得狭窄,路两边全是高高的黄土包和乱石堆。这种地形在战术上是最容易挨埋伏的地方。
顾长风眉头微皱,大半夜的,直觉告诉他周围太安静了,连几声野猫的叫唤都没有。
一直坐在后排不出声的牛蛋,突然把头顶的破毡帽往上掀了掀。他那被灵泉水淬炼过的鼻子在浑浊的汽油味中猛地抽动了两下。
牛蛋的脊背瞬间绷紧,身子往前一探,大喊出声:“停车!左边土包上有生火药味!”
“吱——!”小李排长一脚踩死剎车,轮胎在沙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沟。
几乎在汽车停住的同一秒,左侧十几米外的漆黑乱石堆里火光一闪。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荒野的寂静。
一枚滚烫的黄铜子弹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厚实的防弹玻璃被打出一片蛛网般的白茬,玻璃渣子瞬间崩了顾长风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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