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左手大巴掌猛地一挥,死死按住旁边小李排长的后脑勺,把人直接压在方向盘底下。
“敌袭!全趴下!”顾长风嗓门洪亮,透著沙场老將的威压。
后排车厢里,芽芽反应极快。她肉乎乎的小手一把薅住蒋果的衣领,把这个大院少爷硬生生按在后排座椅下方的缝隙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蒋果旁边,顺势把小叶紫檀弹弓攥在手心。
牛蛋更乾脆,左手压低破毡帽,右手抽出那把泛著冷光的生铁剔骨刀。
他像一条蛰伏的狼,整个身子贴在车门內侧,鼻子在浑浊的空气中飞快抽动,捕捉著车窗外每一丝火药味。
“爸,右边土包上,距离五十米,有两个人!”牛蛋压低嗓音,报出位置。
顾长风没废话,右手已经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他右腿弯曲,军靴底子狠狠踹在变形的副驾驶车门上。“咣当”一声巨响,车门被踹得大开。
顾长风借著这股反衝力,身子往外一翻,就地一个利落的前滚翻,直接藏在吉普车宽大的右前轮后方。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后头那辆吉普车里,许清禾反应同样不慢。前面车一停,她一脚把剎车踩到底。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沟。
“低头!”许清禾大喝一声,右手死死揪住邵文彬的后衣领,把这个还戴著手銬的软骨头直接按在后座底板上。夏砚秋也赶紧抱头缩在角落。
就在邵文彬的脑袋刚离开车窗的空档,第二发子弹带著刺耳的尖啸声飞了过来。
这颗子弹直接打穿了后车门的薄铁皮,“噗”的一下擦著邵文彬的头皮飞了过去。
子弹的高温直接把邵文彬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头髮烧焦了一大片,一块带血的头皮被掀飞,直接贴在对面的车窗玻璃上。
“啊!”邵文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里坐办公室,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要人命的阵仗。
“別叫唤!想死你就把头抬起来!”许清禾膝盖死死顶住邵文彬的后背,手里掏出配枪,目光警惕地盯著窗外。
顾长风蹲在前车轮后面,听见后车的动静,脑子里已经把局势盘得清清楚楚。
这两枪全衝著后车去。宫本成那老狐狸跑得快,但心思毒。他知道邵文彬被抓,生怕这个软骨头把樱社在京城的老底全掀出来,这是派了死士半路来灭口。
“小李,別露头!看好孩子!”顾长风交代一句,身子往外探出半寸。
他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夜战是他的拿手好戏。借著刚才子弹擦出的火星,他已经锁定了右侧土包上的两个黑影。
顾长风双手握枪,手臂稳如泰山。
“砰!砰!砰!”连开三枪。
火舌在黑夜中喷吐。五十米外那个正准备拉枪栓的杀手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长管步枪掉在乱石堆里,整个人顺著土坡滚了下去。
另一个杀手见势不妙,根本不敢露头还击。
这帮人平时在暗处搞搞破坏还行,碰上顾长风这种正规军里的尖刀,火力压制下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风紧,撤!”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剩下的那个杀手连滚带爬钻进枯草丛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长风没有下令追击。大半夜在荒野里追穷寇是大忌,车里还有三个孩子和关键证人,保住人才是第一要务。
他站起身,把五四式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大步走到后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
车厢里,许清禾正把邵文彬从底板上拽起来。邵文彬这会儿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个破筛子,那件讲究的呢绒大衣沾满了泥水和尿液,散发著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顾参谋长,杀手跑了?”许清禾把配枪收起来,皱著眉头看了一眼邵文彬头顶那块血糊糊的伤口。
“跑了一个,击中一个。小李去把那支枪捡回来。”顾长风冷著脸,目光落在邵文彬身上。
邵文彬咽了口唾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看著车门上那个透亮的弹孔,再摸摸自己头顶火辣辣的伤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宫本成的座上宾,是樱社计划里不可或缺的功臣。谁能想到,自己前脚刚被抓,宫本成后脚就派人来要他的命。要是刚才许清禾动作慢了半秒,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脑浆崩裂的死尸。
“宫本成这个王八蛋!他过河拆桥!他不拿我当人!”邵文彬扯著破锣嗓子嚎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芽芽从前车溜达过来,手里还捏著那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大叔,刚才在地下挖坑的时候,你不是挺威风的嘛,还拿炮仗嚇唬人呢。现在知道人家要杀你灭口,害怕了?”芽芽脆生生地补了一刀。
牛蛋站在芽芽身后,生铁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冷冷地盯著邵文彬。
蒋果也走过来,语气里透著超越年龄的算计。
“邵研究员,你这笔帐算得太亏。你替宫本成卖命,人家转头就送你两颗子弹。
你现在落在公安手里,包庇特务是吃枪子的罪。宫本成要你死,公安这边你也活不成。你这条命,现在连个铜板都不值。”
几个小孩一人一句,把邵文彬逼到了绝路。
顾长风靠在车门上,掏出大前门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红色的菸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邵文彬,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宫本成既然动手了,就说明你手里有他怕的东西。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谁能保你的命。
你要是想带著那些秘密进棺材,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外。宫本成的人肯定没走远,他们很乐意回来给你补一枪。”
顾长风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比冬夜的冷风还要硬。
邵文彬嚇得直接从座位上滑下来,双膝跪在车厢底板上。
刚才子弹擦破头皮的那股子热辣痛感,把这老小子那点子假清高全烧了个乾净。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宫本成那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脸。宫本成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要拿他的命填坑,他哪里还敢替人家保密。
邵文彬顾不上脑袋上淌下来的血水流进眼睛里,两只手死死抓著吉普车的座椅边缘。
“我交代!我全交代!顾参谋长,公安同志,你们千万別把我扔在这儿!”
邵文彬嚎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我要戴罪立功!宫本成那个畜生要杀我,我不能让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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