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大叔,你命挺大啊

    刀疤脸举起带血槽的刮刀,眼看就要扎进罗向东的胸口。罗向东紧闭双眼,缩在泥水里等著那股剧痛。
    他这窝囊的一辈子,临了总算干了件对得起老祖宗的人事。
    巷子外头,芽芽把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往马路牙子上一扔。她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巷子口堆著的几个破竹篓和一把环卫工人扫街用的大號竹扫帚。
    “牛蛋,那个带疤的留活口。其余三个,腿打折。”
    芽芽的话音一落,牛蛋拔出腰间的生铁剔骨刀,像头小豹子一样贴著墙根躥了进去。
    芽芽抓起地上那个装过煤渣的大號破竹篓,右手五根胖手指稳稳抠住边缘。
    她掂了掂分量,几十斤重的实心竹编篓子在她手里轻飘飘的。隨后她另一只手抄起那把两米多长、手腕粗的大扫帚,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巷子。
    刀疤脸的刮刀才落下一半。
    “嗖”的一声锐响贴著他头皮飞来。他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一黑,整个脑袋和上半身直接被一个巨大的黑竹篓死死扣住。
    竹篓上夹杂的煤灰全扬进了他的口鼻里。
    刀疤脸被砸得往后倒退两步,手里的刀直接掉在泥水里。他双手疯狂去扯那个竹篓,可那篓子卡得太死,他一时半会根本拔不出来,只能在里头发出沉闷的骂娘声。
    旁边三个大汉看傻了眼,他们转头看向巷口。
    一个扎著俩小翘辫、穿著军绿色马甲的小胖丫头,正拖著一把比她人还高出一大截的大竹扫帚,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后面跟著一个握著杀猪刀的半大男孩,满脸杀气。
    “哪来的小叫花子,找死啊!”其中一个麻子脸打手举起刮刀,仗著身高体壮,直接朝芽芽扑了过去。
    芽芽不躲不闪。她两脚微分,腰马合一,五百斤的怪力顺著手臂全灌进了大扫帚的木柄里。
    竹扫帚带著尖锐的风声,直接在半空中抡圆了。
    “啪”的一声闷响。
    手腕粗的硬木扫帚柄重重抽在麻子脸的膝盖侧边。麻子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右腿直接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条死胡同里听得清清楚楚。
    麻子脸扑通一声跪倒在烂泥里,捂著断腿在地上来回打滚,哀嚎声刺破了老巷子的房顶。
    剩下两个大汉头皮都麻了。一个六岁小丫头,拿著把扫帚,一棍子把个成年壮汉的腿抽折了,这事说出去谁敢信。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刀分左右包夹上去。
    牛蛋根本不给他们靠近芽芽的机会,他一个贴地滑铲,直接切入左边那个汉子的下盘。生铁剔骨刀闪过一道寒光,刀背毫不客气地敲在那人的脚踝骨缝上。
    那人吃痛身子往下栽,牛蛋顺势起身,左腿提膝,一记狠辣的顶撞砸在他的下巴上。那汉子两眼一翻,吐出两颗带血的牙,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右边那人看同伴倒下,扭头想跑。
    芽芽两手一错,大竹扫帚被她耍得像一桿长枪。扫帚头沾满了臭水沟的烂泥,她手腕一抖,扫帚直接拍在那人的脸上。
    硬竹条夹著泥水在脸上刮过,刮掉了一大片皮肉,那人捂著脸惨叫著往后退。
    芽芽往前迈出一步,右脚踩住地上的青石板,扫帚柄在半空转了半圈,照著那人的后背结结实实地劈了下去。
    木柄直接砸断,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被这一股蛮力抽得飞出去两米多远,撞在巷子的墙砖上,彻底没了动静。
    四个持刀的亡命徒,不到半分钟,躺下三个。
    剩下的刀疤脸好不容易把头上的破竹篓扯下来。他满脸是煤灰,剧烈咳嗽著,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带来的三个手下全趴下了。
    他看见拿刀的男孩和拿断了半截扫帚的小丫头正盯著他。特別是那小丫头,小脸圆扑扑的,嘴里还嚼著糖,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后院里准备过年的大肥猪。
    刀疤脸后背一阵发凉。他是道上混的,眼力还有。这两小孩绝不是普通人,下手太黑太重。
    他不敢去捡地上的刮刀,转身拔腿就往巷子外跑。
    牛蛋手腕一翻,反握剔骨刀就要去追,却被芽芽伸手拉住。
    芽芽把手里剩下的那半截扫帚柄在手里掂了两下。她眼睛盯著刀疤脸逃跑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手臂后拉,像掷標枪一样,狠狠把扫帚柄投掷了出去。
    断裂的木棍带著破空声飞出十几米远。
    “砰”的一下,木棍准確无误地砸在刀疤脸的腿窝处。
    刀疤脸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往前飞扑,重重磕在路边的石板上。他爬起来想跑,却发现右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疼得满头冷汗。
    牛蛋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刀疤脸刚想挣扎,剔骨刀冰凉的刀身直接贴在了他的脖子大动脉上。
    “敢动就放你的血。”牛蛋压著嗓子,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刀疤脸彻底认怂,趴在泥水坑里大口喘气,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旁边那个被打断腿的麻子脸还在有气无力地哼哼。
    瘫坐在巷子尽头的罗向东这会连气都不会喘了。
    他双手死死抱在胸口,两眼直勾勾地看著这几个刚才还叫囂著要扒他皮的活土匪,被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三拳两脚干趴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芽芽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点子,走到罗向东面前。
    她上下打量著这个乾瘦的男人,破棉袄破了几个洞,衣服里面还漏出点旧棉絮,脚上一只鞋跑没了,那只光著的脚底板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正往外渗著血水。
    看著不像坏人,反倒是个快被逼死的老实人。
    “大叔,你命挺大啊。要不是我刚才想拿人练练手,你这会已经被他们扎成血窟窿了。”芽芽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罗向东听著这脆生生的童音,浑身一个激灵。他赶紧往后缩了缩,背靠在死胡同的水泥管子上。
    他不敢放鬆警惕,刚才这小丫头抡扫帚砸断人腿的场面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哪是小孩,这分明是个小罗剎。
    “你……你们是谁派来的?”罗向东嗓子干得像冒烟,结巴得更厉害了,“东海洋货行的狗?”
    芽芽撇撇嘴,觉得这结巴会计脑子不太好使。
    “你眼瞎啦?我刚才把他们揍成这德行,你见过哪家主子派狗咬自己人的?”芽芽指了指地上趴著的刀疤脸。
    罗向东咽了口唾沫,想想也是。这几个打手被揍得不成人样,要是洋货行的人,绝对演不出这么真实的戏。
    他慢慢把抱著胸口的手鬆开一点,但没敢全放下,衣服底下那个硬邦邦的轮廓还在。
    “那……那你们要干嘛?”
    “我干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芽芽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戳了戳罗向东沾著泥的肩膀,
    “那四个货身上有死人堆里钻出来的老鼠味。这种人轻易不出来杀人,一旦出来,就是要捂大窟窿。”
    芽芽盯著他那鼓鼓囊囊的领口,看破不说破。
    罗向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永丰粮站干了十年,对数字和帐目敏感,对危险的直觉也不差。今天这事要是没个硬靠山,就算逃出这条巷子,也活不过今晚。
    他咬著牙,把心一横。
    “我是永丰粮站的会计,我叫罗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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