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跟你们走

    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嚼得嘎嘣响，小脸上的肉跟著颤了两下。她在心里暗乐，这可真是省了脚力。
    刚才还在犯愁去哪揪这个记帐的，一出门就碰见活的了，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没接罗向东的话茬，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泥水里大喘气的刀疤脸。
    “牛蛋，过去把这四个杂碎身上的兜全翻一遍。咱俩大老远跑过来出了一身汗，不能白干活。”芽芽双手揣进战术马甲的兜里，指点江山。
    牛蛋二话不说，收起那把生铁剔骨刀，走过去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背上，动作利索地从他裤兜里掏出一卷还没焐热的大团结。
    接著又走向那个断了腿的麻子脸，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十几块零钱和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
    最后把搜出来的钱票全塞进芽芽那个跟百宝箱一样的马甲兜里。
    罗向东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做派怎么比洋货行那帮混混还像土匪？
    搜刮乾净，芽芽溜达到罗向东面前。
    “大叔，能站起来不？”芽芽盯著他那只还在渗血的光脚，
    “洋货行在南城养的狗不止这四条。你今天要是继续在这趴著，出不了半个小时，第二拨人就能带刀摸过来。
    到时候你这层皮连著你怀里死死护著的玩意，全得交代在这条臭水沟里。”
    罗向东头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脚，又看了一眼被踹翻的四个壮汉，咬著牙扶著旁边的水泥管子站了起来。
    他乾瘦的腿直打哆嗦，但心里清楚，这丫头说得没错。现在回粮站是死，去南城的派出所也容易在半道上被截住。眼前这两个下手狠辣的小孩，是他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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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跟你们走。”罗向东紧紧捂著衣服领口，一瘸一拐地跟在芽芽和牛蛋后头。
    巷子外头那辆倒骑驴的三轮车还没走。骑车的师傅本来想催两句，结果一瞅见牛蛋腰间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再看看罗向东那一身烂泥和血跡，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大前门方向，南锣鼓巷。师傅，踩快点。”芽芽跳上车斗，扔过去两毛钱。
    一路上冷风直灌，罗向东缩在车厢角落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他好几次偷偷打量那个盘腿坐著的胖丫头，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小的身板，哪来那么大的牛劲，一扫帚能把个成年男人的腿骨抽折。
    到了南锣鼓巷的顾家偏院。
    芽芽敲了三下门，院子里传来大狼狗黑风的低吼，接著黑木门被拉开一条缝。蒋果站在门后，看到芽芽回来，侧身把路让开。
    罗向东一瘸一拐地跨进院槛，他刚抬起头，腿一软，差点跪在青砖地上。
    堂屋的门开著。顾长风正大步走出来。他一身挺括的军装，肩膀上的將星在日头下透著冷光。那股从枪林弹雨里带出来的杀伐气，不用说话就能把罗向东这种底层老百姓压得喘不过气来。
    “爸，在半道上顺手捡了个活的。”芽芽跑过去，从兜里抓出一把刚才缴获的大团结往桌上一拍，“顺便赚了点跑腿费，这人就是永丰粮站的会计。”
    顾长风没去管桌上的钱，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在罗向东身上。“你就是罗向东？”
    罗向东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首长认识他？他赶紧点头，连滚带爬地进了堂屋，顺手把门带上。
    这回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院子里的人，洋货行那些地头蛇就算长了八个胆子也不敢来惹。
    “长官……首长救命！”罗向东扑通一声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双手哆嗦著去解裤腰带，“我有东西要交上去，我不能让那帮畜生去害老百姓！”
    他扯开破棉袄，把贴身塞著的那包防水油纸掏了出来。油纸被他身上的冷汗浸得发潮。
    他一层层剥开，里头是两本帐册。一本新的，本皮还没完全乾；另一本是有些年头的蓝皮旧帐本。
    “这本是他们今天拿刀逼著我做的假帐。”罗向东把那本新的推到八仙桌中间，“上面写的是上级调拨的正规高粱米。”
    接著，他把那本蓝皮帐本翻开，乾枯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抬头看著顾长风，眼眶全红了。
    “首长，这本才是我这几年自己偷偷留的底帐。
    那批一毛钱三斤的米，根本不是什么高粱米，是洋货行从外地弄来的陈化粮！发了霉，里头全长了绿毛！
    他们把米拉到城外的废砖窑，拌了不知道什么药粉，全盖住了酸臭味，然后再拉回粮站当救济粮卖！”
    顾长风快步走过去，拿过那本蓝皮帐册。
    这帐做得精细，算盘底子打得非常扎实。上面清楚地写著：五百斤毒米，前天下午三点从十里堡废砖窑出库，傍晚五点运抵永丰粮站后院。交接人签字的位置，赫然写著宫本成手下一个马仔的名字。
    蒋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手在帐本的另一页上划了两下，冷声说：
    “顾叔叔，这帐上不光有粮。这半年来，东海洋货行一大笔不明来路的现洋和全国流通的票证，全都打著买卖土特產的幌子在粮站的帐面上过了一遍水，最后变成了一箱箱装满大团结的皮箱运走。他们这是拿公家的粮站洗黑钱。”
    顾长风捏著帐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五百斤毒粮，到现在卖出去多少了？”
    罗向东被这杀气震得一哆嗦，赶紧回答：“卖了快两百斤了！买的全是南城扛大包的苦哈哈。首长，那米真吃不得啊！
    我前几天偷偷抠了一把，餵了后院的一只花狸猫，那猫吃完第三天，就在墙角吐黑血死了。我要是不把这帐本带出来，南城得出大面积的人命！”
    铁证如山。
    这本蓝皮帐册，直接把宫本成的洗钱老底和投毒路线全掀了出来。有了这东西，什么侨商的面具都护不住他。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的出库时间和转帐钱数，就是钉死这帮特务的阎王帖。
    牛蛋在旁边拿块烂布擦著那把生铁剔骨刀，出声说：“那几个追他的打手身上，跟昨晚在地下暗河里那帮人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