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蛋的话让屋里的气氛变沉。顾长风拿起那本蓝皮帐册，手指快速翻动这几页密密麻麻的出入库记录。他把帐本往八仙桌上一拍，木桌发出闷响。
“十里堡废砖窑出库，傍晚抵永丰粮站。”顾长风念出这行字，转头盯著瘫坐在长条凳上的罗向东，
“地下暗河的打手跑去堵你，说明宫本成发现不对劲了。十里堡那个废砖窑，就是他们藏粮製毒的贼窝。”
罗向东嚇得直点头，连比划带说：
“首长说得一点没错！那地方是个废弃好几年的大黑库。半个月前洋货行拉了好几大车发霉的棒子麵和高粱米进去。
那个叫柳健的人天天在那蹲著，说是搞什么营养粉配方。南城发出来的毒米，全是从那拉出来的！”
芽芽咬碎嘴里的奶糖，小皮靴踢了踢门槛。“爸，那还等啥。那老王八派人来灭口，说明这会他心虚了。十里堡要是跑了人，那些毒米可就不知道又要拉去哪害人了。”
顾长风没有废话。他走到堂屋角落，一把抓起手摇电话机的手柄连转三圈。“接卫戍区调度台，给我转十里堡外围，找许清禾！”
电话里刺啦两声，接通了。许清禾夹杂著冷风的喊话声传过来。
“顾参谋长，我是许清禾。我们已经摸到十里堡废砖窑场外头了。这地方不对劲，围墙上全拉著带刺的铁丝网，大门口还有几个光膀子汉子牵著狼狗放哨。这里头肯定有大货。”
顾长风捏著电话听筒，语气硬得像块生铁：“许同志，刚才那个叫罗向东的会计拿来了永丰粮站的底帐。
十里堡废砖窑就是他们製作毒粮的大本营，至少几万斤陈化粮在里面，柳健就在现场调度。你带防暴队立刻强攻，不用留手，反抗的就地击毙，务必把人和毒粮全截住。”
“收到！今天连只苍蝇都別想飞出去！”许清禾那头掛断通讯。
顾长风把蓝皮帐本揣进军大衣里，回身指了指罗向东。“你跟我们走，留这不安全。牛蛋，芽芽，上车。”
芽芽早就在门口等著了，听见这话迈著短腿往外跑。罗向东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几人上了那辆停在胡同口的军用吉普，顾长风一脚油门，车子直奔城外十里堡方向。
视线转到十里堡。
荒凉的废砖窑场外。许清禾掛掉对讲机，朝后头的防暴队和两个班的尖刀兵打了个手势。
“子弹上膛，里头全是毒粮，谁敢碰你们手里的枪，直接开火。”
尖刀兵们拉栓上膛。许清禾拔出配枪，带著队伍从土坡后面摸了上去。
此时的砖窑场大院里，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停在正中央。七八个穿著破棉袄的壮汉正喊著號子，把一麻袋一麻袋印著“特级营养粉”字样的袋子往车厢里扔。空气中瀰漫著发酵烂白菜的酸臭味。
大库房最里头，一台破旧的工业搅拌机正在轰隆隆转动。
柳健穿著一件白大褂，脸上戴著防毒口罩。他手里捏著一个带刻度的玻璃量杯，量杯里装满淡蓝色的粉末，正一点点往搅拌机里倒。旁边的铁皮桶里，堆满了刚磨碎的霉烂高粱米。
柳健眼睛盯著搅拌机里的粉末，心里盘算著这批货拉进城，又能换回几箱大团结。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许清禾一脚踹开院子虚掩的铁皮门。大门撞在砖墙上，震得地上的土直飞。几十號持枪的老兵和公安直接衝进院子。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许清禾举枪鸣示。
院子里搬货的汉子被这场面镇住，有两个带刀的打手刚摸向后腰，旁边的老兵衝上去，一枪托砸在他们的下巴上。
两口带血的牙吐出来，那两人当场昏死过去。剩下的人嚇得赶紧抱头蹲下。
柳健在库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手一哆嗦，装毒粉的量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蓝药粉撒了一地。
他一把扯下口罩，满脸的阴狠和慌乱。他知道大势已去，厂子被抄，宫本成绝对会把所有罪名推到他头上。要是落在这帮公安手里，挨枪子是铁板钉钉的事。
柳健根本没打算往外跑，他转头冲向库房最里面的砖墙。墙角下堆著几包废旧的防潮油布，他一把掀开，露出底下早就准备好的三捆土製tnt炸药。
这里是前清时期留下的排涝口，往下走十米就是连通半个京城的下水管网，他早在这里留了后手。
柳健从大褂兜里摸出洋火。
许清禾带人衝进大库房，一眼看到一地撒落的蓝粉和墙角准备点火的柳健。
“柳健！把手举起来，你跑不掉了！”许清禾用枪指著他。
柳健头都没回，擦著火柴直接扔在炸药的短引线上，火花嗞啦一下窜起。接著他转身跳进炸药旁边一个半米宽的生铁井盖洞里。
“臥倒！”许清禾大吼。
爆炸声平地炸雷般响起，库房后墙被气浪撕开一个两米多宽的大豁口。
碎砖块和横樑塌下来，砸得满地狼藉。
热浪混著毒粉的氨水味和刺鼻的硝烟味，把冲在前面的几个公安直接掀翻。
烟尘瀰漫整个库房，老兵们咳嗽著爬起来挥散尘土。等许清禾带人衝到那个豁口处，下面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一股子烂泥发霉的臭水味扑面而来。人早借著炸出来的口子逃没影了。
“草！”许清禾气得一巴掌拍在碎砖上。
防暴队控制了院子，这堆积如山的毒米一袋没跑，可製毒的关键人物在眼皮子底下溜了，这是把案子切断了最重要的一环。
院子外头传来急剎车的声音。
顾长风的吉普车停在院里。他带著芽芽和牛蛋大步走进库房。罗向东留在车上死活不敢下来。
顾长风看著塌掉的半面墙和那个直通地下的黑洞，脸色冷得嚇人。“人呢？”
“溜了。”许清禾站起来，满身砖灰，
“他炸了排涝口的暗墙，底下是老城区的排污下水管道。那里头横七竖八全是死胡同，比迷宫还乱。光凭这几个洞口，撒一个连的人下去也填不满。”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