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背,彻底抵上沙发靠背。
贺京律手臂撑在她身旁,俯身,那抹清苦的薄荷沉香,混著一缕空寂的灰烬香气,將她完全笼罩住。
江书淼气息紧绷,不敢对视上他的眼睛,只敢停留在他薄唇上。
他直勾勾的视线,灼在她脸上。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像是凌迟。
江书淼听见自己荒唐又发抖的声音:“先…先脱衣服还是先接吻?”
她没有经验。
不知道这种事,怎样才能让彼此都舒服一点。
她浓密似扇子的睫毛细细密密的颤,贺京律唇息落在她耳畔,近的似要吻下去,江书淼猛地闭眼。
並没有预想中温热的皮肤接触。
隨即传入耳边的是敲门声:“律总,定的晚餐到了,要给您送进来吗?”
江书淼驀地睁眼。
贺京律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阴沉一天的情绪突然好转,有人比他还难过,他突然好受得很。
他恶劣勾唇:“先吃饭。”
沙发上的重量一轻。
贺京律起了身。
很快,徐川將餐车推进来,菜式丰富,还有香檳。
江书淼僵在那儿,缓了好久才问:“你才吃饭吗?”
“饿一天了。”贺京律语气散淡直白:“助听器在桌上,我今天没心情做。”
江书淼一怔。
只是让她来拿助听器?
贺京律喝了口香檳,见她还杵著,轻佻:“杵这儿当门神?再不走就过来伺候我。”
“律总再见。”
江书淼拿上助听器狠狠鞠了一躬。
她觉得,贺京律比林浪善良多了。
走到门口又想起周日的林家聚会,脚步顿住。
她转身,小心翼翼的问:“律总,你周日有空吗?”
“日什么?”贺京律指尖轻晃高窄的香檳杯,眸底勾起一抹捉弄的暗光,“周日的话,重新带盒套,上次的中號小了。”
……不是那个日。
她咬唇。
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再求他帮她一次,站在门口憋红了脸,最后就“哦”了声。
门口那道身影消失。
贺京律唇角轻勾,偶尔招猫逗狗,还挺有意思。
手机响了,老宅的电话。
他唇角弧度渐渐沉下去。
將香檳一饮而尽,才接起。
贺老爷子又急又气:“津渡,你放心,你爷爷我还没死呢!你爸跟那个女人,我刚才赶走了,贺氏的股份,那个私生子半毛都拿不到!”
贺氏家族在清朝就开始发家,解放后更是实业兴国,谱写国內第一个民族资本大家,是不折不扣的老钱家族。
贺爷爷更是位高权重,身份特殊,他容不得贺家被一个小三和私生子搅得天翻地覆。
贺京律看向书桌上的女人照片,目光渐冷。
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
他的父亲贺錚东难得从战区回来,他以为是去给他母亲扫墓呢。
结果,是领著小三和私生子回老宅,让他给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贺氏安排个职位。
他一脚踹翻桌子。
晚饭一口没吃。
……
江书淼出了贺氏大楼后,在路边踩著路灯影子,捶脑袋。
刚才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万一贺京律心情好,答应了呢?
不对,他说他今天没心情。
幸亏没说出口……这么想著,江书淼便不懊恼了。
她將拿回的助听器重新別回耳朵,可周遭的风声,车流声,细微的动静並没有被放大。
好像……坏了。
八年陪伴,真的是到尽头了吗。
一股酸楚和沮丧,在胸腔蔓延,她將助听器从耳边取下,仔细的放进包里。
再去修修看吧。
她在等车时,马路中央有一条小黄狗正张皇无措,四周车流从它身边呼啸而过,它嚇得不敢动。
江书淼以前也养过一条小狗,因为咬坏了许朝顏的一条裙子,就被许朝顏餵了点百草枯,毒死了。
一辆黑色幻影停在红灯前。
徐川注意到不远处的马路中央,“律总,那不是江小姐吗?”
贺京律閒散望去。
江书淼正张望四周的车流,一步步小心地穿到路中央。
那只小黄狗瑟瑟发抖,很怕生人。
江书淼没有犹豫,脱下身上的大衣,將有些应激的小黄狗轻轻包住,这才抱著离开。
徐川有点触动:“江小姐跟圈子里某些趾高气昂的千金不大一样,还挺善良。”
贺京律眼底划过一丝轻微异样,但瞬间恢復如常,嘴上也並不客气:“没有爪牙的善良,一无是处。”
就像他母亲。
……
江书淼抱著小黄狗回了许家。
冷风吹了她一路,刚进屋就打了个喷嚏。
小黄狗从她温暖的大衣里跳出来。
许朝顏正躺在沙发上贴面膜,嚇了一跳:“哪来的脏狗啊!”
江书淼连忙將小黄狗抱回来,离她远远地,並说:“我在路上捡的,明天就会送走。”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江书淼是不敢把这只小狗养在许家的,刚才陆见夏说,可以送去她那边养。
许朝顏揭掉面膜,阴阳怪气的指责:“真是服了你,你自己是个拖油瓶,还往家里捡拖油瓶!一点自觉都没有!”
拖油瓶三个字眼,刺进江书淼心里。
如果不是爸爸江砚山出车祸过世,她不会寄居在別人家里,在许家和顾家之间顛沛流离。
江书淼冷声说:“等我毕业找到正式工作,会立马搬出去。”
许朝顏轻哼一声,並不在意:“许家差你一口饭吗?你搬出去,旁人又要说我爸妈苛待你,江书淼,我说你能不能替別人考虑考虑,別总那么自私。”
“我再自私也没有你爸自私,破坏完別人的家庭,还要装偽善。”
江书淼一向谨小慎微,如果不是被逼得紧了,她不会出口伤人。
许朝顏最听不得这话,声音立刻尖了:“你少胡说!我爸妈是彼此的初恋!你爸才是多余的那个!”
江书淼轻嘲:“既然这样,那你妈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爸结婚呢?”
又为什么要生下她。
“你!”
顾寻月闻声出来,“吵吵什么!几点了还不睡觉!”
许朝顏气得不行,跑过去挽住顾寻月的手臂,“妈,姐又欺负我!”
顾寻月嘆气。
“你们俩不仅是姐妹,以后顏顏嫁给贺京律,你嫁给林浪,你们日后也是要当亲戚走动相处的。在家吵吵也就算了,嫁进贺家和林家,再这样吵,不是让別人看笑话?”
提到要嫁进贺家。
许朝顏这才顺气了,努嘴道:“算了,看在你以后要叫我表嫂的份上,我懒得跟你计较。”
江书淼抱著小黄狗上楼,唇角轻翘:“是吗,贺京律说了要娶你?”
许朝顏很有自信:“那当然。”
上次相亲,她是第一个进去的,她知道贺爷爷喜欢江砚山的那幅《仿富春山居图》,而江砚山过世后,那幅遗作就在顾寻月手里。
当时她跟贺京律提起这幅画,贺京律一下就有了兴趣,还说可以花钱买。
为了拉近关係,她说了到时候可以把这幅画当做贺爷爷八十大寿的礼物,送过去。
贺京律最在乎的亲人就是他爷爷,到时候,她把贺爷爷哄高兴,贺京律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顾寻月盯著江书淼背影,嘱咐:“你外婆让我们这周末去参加林家的聚会,你穿漂亮点,別又败兴。”
江书淼没搭理。
倒是许朝顏,缠著顾寻月问:“林太太是贺京律的小姨,妈妈,那天下午,贺京律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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