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乖的一张脸。
竟然这么有料。
贺京律眉骨轻耸动,几不可闻的哼出一声轻笑。
江书淼以为自己耳朵不灵,幻听了,抬眸有些茫然的打了个招呼:“律总,我走了。”
大概是男人的直觉,又或是贺京律的侵略性太强。
那边的顾寻洲察觉一丝弔诡,“淼淼,过来。”
江书淼连忙起身,走到顾寻洲身边。
她领口露出的白不算暴露,却有些晃眼。
顾寻洲微微蹙眉,脱下大衣罩在她身上,“走了,回家。”
江书淼乖巧应了声,跟著顾寻洲离开。
陆云起看著江书淼背影,笑得意味深长:“小外甥女,饮料好喝,以后常来,我这儿对你大门常打开。”
他和顾寻洲算同辈,江书淼自然是小辈,叫外甥女也合乎情理。
陆云起热情又好客,再加上帮了她,江书淼觉得他人很好,偷偷扭头朝他挥了挥手。
“这妞真乖啊!”陆云起意有所指的斜眼过去:“是吧京律?”
贺京律长腿一放,拎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掛,不露声色:“走了。”
陆云起叫唤:“这就走了?五百块记得转我!”
“什么五百。”
“欺负我没证据是吧,我录音了!你说的五百!”陆云起打开手机公放。
贺京律扬扬眉,“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五百,我勉强听你说个乐子。”
“……”草!
还能这么玩儿???
……
顾寻洲带著江书淼上了车。
江书淼正想扣上安全带,顾寻洲已经俯身,替她扣上。
她下意识朝后避了避。
顾寻洲並不是迟钝的人,相反很敏锐,他能感觉到从一年前开始,江书淼就有意无意的避著他。
他以为是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太凶,她又长大了,所以不亲近他了。
顾寻洲注视了她一会儿。
她怕被看穿什么心事,便开口:“小舅,送我回棲云湾吧。”
顾寻洲发动车子,隨意提了句:“贺京律和陆云起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们面具戴的深,办起事来也是不择生冷,儘量不要走太近。”
江书淼不这么觉得,尤其是陆老板,看上去像性情中人,只是做事圆滑老道,会平衡复杂的关係。
但今晚,无论出於什么目的,陆老板都帮了她。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也不想跟小舅顶嘴,就嗯了声:“知道了小舅。”
顾寻洲思虑多,不免猜忌:“淼淼之前跟他们认识吗?”
陆云起不是好事之人,贺京律更是性子冷淡到高高掛起。如果不是熟人,也没有巨大的利益关係,这两人怎么都不像是会做善事的人。
江书淼敛下眸底情绪,“不算认识,只是之前打过照面,可能他们看我可怜,就顺手一帮。”
“林浪的確荒唐。”
顾寻洲到底是慍怒心疼,盘算著怎么替她退婚,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打转。
车子开到棲云湾。
临別前,顾寻洲见她左耳空荡,便问了句:“怎么不戴新的助听器,不喜欢?”
“小舅,我打算去做第二次听骨链修復手术,想先適应一下不戴助听器的感觉。”
虽然是藉口,却也是真话。
15岁那年,她被许朝顏推下楼后,顾寻洲带她做了第一次听骨链重建手术,只是那时伤得有点重,术后她休学了一年,左耳恢復了一点听力,却不算好。
隨著科技的进步,现在的手术材料和技术也越来越成熟,她是考虑过做第二次手术的。
顾寻洲温柔道:“那你定个时间,我替你安排医生,陪你去手术。”
江书淼最怕疼,也很怕手术,那年左耳突然残疾,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这点顾寻洲知道。
所以之后这些年,也没提第二次手术的事,总怕会勾起她的伤心和恐惧。
她將大衣脱下还给他。
“不急的小舅。”
……
顾寻月站在阳台上,望见那辆宾利慕尚离开,这才下楼。
她看向刚进门的江书淼,不悦道:“你小舅最近快订婚了,你怎么还不知道避嫌,总让他送你回来?”
要是被顾家二老知道,又要不高兴。
顾寻月是顾家养大的养女,顾家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了她丰厚的嫁妆,也给了她一定的亲情依託,她自然为顾家考虑更多。
江书淼难得替自己辩解:“如果不是林浪逼我,小舅不会去找我,我也没有总让他送我回来,这几个月,我和小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算见了面,她也是忍著委屈什么都不说,从没告状,更没主动亲近过小舅。
还要怎么做顾寻月才满意。
又或者,顾寻月只是单纯的不满意她这个人而已。
顾寻月眉心拢起,“林浪逼你什么了,不就是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你整天矫情什么?你小舅真是给你惯坏了!”
她轻嘲一笑,眼睛泛起红,却是带著一丝少见的恨意看向顾寻月。
“当初顾家二老让您嫁给我爸,因为我爸家世好有才华,对你也好。你既然答应嫁了,享受著他对你的好,也生下了我,为什么总是对著我撒气?明明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又在矫情什么?”
这番口不择言的顶撞。
许是掀了顾寻月的陈年旧疤,顾寻月气得抬手给了她一耳光:“长辈的事情也轮到你胡说!”
右脸火辣辣的疼。
但她麻木了。
如果不是陆云起和贺京律,今晚她就会从高楼跳下去变成孤魂野鬼。
半生不熟的人,看见她受了欺负,还会关心她两句,给她做杯甜饮料,说几句笑话逗逗她。
可顾寻月呢,对她除了指责,永远都是挑剔。
哪怕有半句安慰和体谅,她也能理解顾寻月作为顾家养女的处境。
她双眼通红倔强,没有半点闪躲。
顾寻月被她盯得有些发虚,扇过她耳光的手指轻抖,微微偏开视线,冷声说:“你要是像你妹妹一样嘴巴甜,討人喜欢,我会总是批评你?你以为我想跟你吵这些?”
江书淼眼泪滚下来,一字一句的笑著说:“我过得太苦了,说不出甜话。”
顾寻月眸底一怔,刚想说什么,许朝顏从楼上下来。
“姐,你怎么搞得,又惹妈生气?”
许朝顏挽上顾寻月的手臂,“妈,別理她,马上过年了,我今天逛街挑了条项炼给你,去我房间试试。”
顾寻月那点愧疚慢慢消失,跟著许朝顏上楼。
江书淼看著那对亲密温馨的母女,心口像是插了把刀,痛著痛著就恨了。
今晚的许家,待不下去一点。
她外套都没穿,背著包就跑了出去。
顾寻月听到动静,转身看向门口,依旧是训斥的语气:“你发什么疯!大晚上离家出走!”
“妈,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跑出去还能丟了?等她知道错了就回来了。”
江书淼越跑越快。
將那些冰冷责怪的声音甩在身后,耳边刮过的,只有风声。
脑子里突兀地闪现一个罪恶的念头。
许朝顏喜欢贺京律是吗。
她在一处路灯下定住步伐,路灯將她单薄孤寂的身影拉长。
摸出手机,鬼使神差的给备註为“6”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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