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洲看她的目光有些受挫,“怎么了,不想跟我回顾家?我妈他们对你的態度现在会比以前好,相信我好不好?”
江书淼脑海忽然浮现那晚在临城,贺京律和他父亲打架,一转身看见她的眼神,比此刻的顾寻洲还要受挫。
印象里,贺京律的眼睛幽深无澜,淡漠的不为外物悲喜,很少会被气红成那样。
后知后觉的心疼撞了下胸腔。
她张了张唇瓣,“小舅,贺……”
“想喝什么?”顾寻洲打断她,“刚才在剧院两个半小时,是有点久,你不喜欢,下次不看了,我也觉得一般。”
说完,拧了瓶新的矿泉水递给她。
江书淼攥著那瓶水,指尖用力。
在她鼓起勇气想再说什么,顾寻洲放在腿上的手,轻轻颤抖了下。
他皱眉捏了捏,似无意喃喃:“这款药好像不大见效。”
江书淼喝了口水,將话咽回去。
贺京律就算生气也不会抑鬱,他那个性格不让別人抑鬱就不错了。
小舅的病更重要。
……
曾经哭著求著想留下来的顾家,再次踏进,江书淼突然觉得没意思。
因为顾寻洲的病,顾家二老对她態度转好,饭桌上询问著以前从不关心的小事,比如她爱吃什么,毕业以后的打算,要不要回顾氏上班。
吃过饭。
沈如说:“晚上別走了,你的房间我让人收拾好了,你也好久没回来住了。”
最近连著好几个周末晚上,都是在尊府过的,如果今晚突然不去,贺京律会不会更生气。
江书淼有些犹豫,“外婆,我……”
沈如意拍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长的笑,“別叫外婆了。”
在她怔愣中,沈如已经叫佣人打开一只锦盒,是一只老坑玻璃种的翡翠手鐲。
沈如將鐲子戴到她手腕,“这是顾家给长媳的传家宝,现在我传给你,淼淼,之前有些事我做的不对,我也是盼著寻洲好,你別介意。”
江书淼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去回应。
有一瞬间,觉得荒谬。
如果不是沈如和方妙给她下药,她和贺京律也许还没睡。
她把鐲子还回去,“这只鐲子太贵重了。”而且也不属於她。
“淼淼是还在怪我?”沈如不高兴。
江书淼敛下眸,“没有,我不敢怪您,只是这只鐲子该传给小舅未来的妻子,我不能要。”
沈如著急道:“傻孩子,你怎么还不懂,我们顾家接受你了啊,我和你顾伯伯同意你和寻洲在一起,柏年,是吧?”
顾家就顾寻洲这一个独苗苗,她昨晚梦到顾寻洲自杀,惊出一身冷汗,整宿都睡不著。
江书淼没权没势没靠山,也不討喜。
但这些,他们顾家都认了。
顾柏年倒是没有表现过分热情,毕竟身居高位,不可能去求著晚辈。
只淡淡发话:“等你毕业,我们跟你妈妈商量一下,看看简单办个婚礼,让你过门,你的户口不在顾家,倒也好说。”
只是说到底这层关係不好看,婚礼还是简单低调一点,过得去就行。
江书淼彻底呆住。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小舅结婚?
何况她才23岁。
为什么要这么早的结婚?
顾寻洲解围道:“好了,爸妈,你们別围著淼淼了,她刚回来,还要適应,结婚的事也不急,我和淼淼还想多谈会儿恋爱。”
顾家二老习惯发號施令了,提的建议没被採纳,难免撂脸子。
沈如撇撇唇,“我跟你爸真是老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行了,隨你们。”
顾寻洲握住江书淼的肩,说:“我和淼淼相伴八年,如今误会说清楚,两情相悦,迟早会结婚,是吧淼淼?”
江书淼觉得发闷,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她坐在马桶盖上发了好久的呆。
刚才那一切,其实都该是曾经的江书淼梦寐以求的,可这些东西真的摆到她眼前,她只觉得压力倍增。
是她太矫情了吗。
她暗恋小舅八年,八年都没有回应。
现在小舅说喜欢她,难道她就要接受这一切吗?
顾家二老突然转变態度,非但没让她高兴,反而让她觉得,她是一个物品,无用的时候一脚踢开都觉得费事,有用的时候又把她捡回来。
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一句意愿。
委屈的眼泪砸在地上。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
是顾寻洲:“淼淼,怎么这么久不出来,是不舒服吗?”
她连忙吸了吸鼻子,“没有,马上。”
……
进了在顾家之前住的房间,她关上门,闷著的一口气才轻轻呼出来。
一屁股坐在床边,踹了两脚空气。
想起许朝顏挽贺京律胳膊,又踹了一脚空气,烦躁的情绪才好一些。
不过是她骗人在先,她不对。
点开手机,正想要不要道个歉。
许朝顏晒了条朋友圈:【今天跟贺老六玩的好开心/爱心】
她手摸著贺老六的狗头,一张人和狗的自拍,背景是君鼎包间。
“……”
江书淼腾地站起来,鼻翼翕动厉害,锁骨也在起伏。
她把手机狠狠砸到床上,当贺京律砸。
再把手机抓回来,她手有点抖,几乎忘了这是在顾家,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慢悠悠被接起,那边没说话。
气氛死寂。
江书淼哽声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贺京律承认的大方,语气很混:“被你发现了啊。你要来找我吗?还是我去顾家抢人?”
“我小舅心情不好,所以我才陪他去看音乐剧,他有抑鬱症,我……”
贺京律冷冷嗤笑,明显慍怒。
“我他妈也心情不好,你怎么不陪我,他有抑鬱症,我还自杀过呢,有病找医生,你辅修了心理学还是精神学能给他治病?”
“治个病没人陪就要死要活的矫情,老子早死八百回了!怎么,你不陪就不治啊,不治赶紧去死。”
“阎王见了这么矫情的男人都烦,还不一定收他呢!”
江书淼眼泪直掉,只当他在讲气话,便说:“人跟人不一样,贺京律你很厉害,不需要谁也能过得很好,可是我小舅不是。”
贺京律气笑了,扯唇冷嘲:“我厉害,我女朋友活该去陪我情敌,江书淼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
贺京律沉出口气,懒得再跟她吵那个姓顾的,一字一句冷声命令:“我给你半个小时,去尊府,我要见到你。”
不容置喙的压迫。
江书淼咬唇,“顾老夫人让我今晚睡在顾家……”
什么顾夫人,他管?
贺京律並不心软,淬冰的声音,强势冷沉到咄咄逼人:“那我带许朝顏回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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