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京律,你非要用许朝顏逼我吗?”
江书淼声线不稳。
贺京律轻嘲,字句透著狠,“你在接近我、利用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利用你的利用来掣肘你?顾寻洲没教过你这些?”
“人和人互相利用没什么,我也不太介意你利用我,但最起码的忠诚度要保证。”
“还是我跟许朝顏共喝一瓶水,你不介意?”
江书淼鼻音很重:“如果我今晚没去尊府,你会跟许朝顏上床?”
“你可以试试。”
“我今晚待在顾家只是因为已经答应了顾老夫人,如果现在突然离开,他们会……”
贺京律不想听这些没用的废话。
一针见血的替她说下去。
“你怕他们会起疑,不过就是怕顾寻洲知道我们的关係,如果我不逼你,你是打算跟我维繫一辈子这样见不得光的关係?一边骗我一边骗顾寻洲?”
“我想等我小舅病好一点再告诉他,贺京律你能不能等等……”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一辈子都有抑鬱症,怎么,你要安慰他一辈子吗?如果是这样,那江书淼,我们结束。”
贺京律气得胸腔翻涌,手里的酒杯猛地砸向落地窗,哐当一声刺耳碎响,黏腻酒液顺著明亮窗户缓缓流下难堪湿痕。
“我……我不想结束。”
她看著掛断的电话,这声哽咽回应,石沉大海。
这些日子过分轻鬆的相处,让她忘了,贺京律是一个比顾寻洲更倨傲、更果决、更分明的人。
他的世界,运行绝对清晰的规则,谁破坏他底线,谁就出局,没有人会是例外。
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显示的备註“6”上。
她想放弃,放弃一个与她身处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人。
脑海却不停浮现在临城,他陪她窝在酒店里,她什么活都不用干,衣服他洗,垃圾他扔,头髮他帮她吹,她想吃夜市的锡纸花甲米线,他也会穿梭在与他格格不入的廉价摊位上,忍著洁癖打包拎回来。
內衣扣子是他帮扣的。
连牙膏都是他挤好递给她。
他说结束。
贺京律这样的人,说了结束,就是真结束吧。
她突然有点捨不得。
握起手机,打开房门,要踏出去的剎那。
顾寻洲端著一盘水果,一如往常温和宠溺的站在她面前,“外面风大,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
尊府。
除了自动亮起的小夜灯,一室昏暗。
贺京律靠在那张懒人椅上,就这样等到第六个半小时。
现在是凌晨三点。
浮光从那面被砸出蜘蛛网的落地窗透进来,笼在贺京律慍怒过后又极度淡漠的脸上,夹烟的右手鬆散垂著,玻璃渣嵌入的掌心鲜血直冒,顺著指尖滴落,地面一小滩刺目猩红。
小圆桌上的菸灰缸,杵满了冒著余热的菸蒂。
贺老六汪了声,伸出爪子轻轻碰他手背,在他腿边急得团团转。
贺京律无动於衷,被烟浸过的嗓子沙哑轻飘:“你妈不要你了。”
贺老六趴在地上长长的“呜”了声,眼巴巴望著他,不敢再上去闹。
一人一狗,背影寂寥空洞。
从顾家到尊府,三个小时,爬也爬过来了。
无非是,在她的选项里,他不是第一选项。
修长手指寸寸收紧,將玻璃渣捏进更深的血肉里。
他轻嗤。
抑鬱自残这套小儿科谁不会,不是只有顾寻洲会。
……
贺京律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她和衣坐在床边,握著手机一直在等天亮。
这一夜很漫长。
漫长的像是不会天亮了。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凌晨五点,江书淼握著手机快步冲了出去。
撞到一个值夜班的生面孔佣人,“淼小姐,你去哪里?”
江书淼有些慌,“我、我朋友出了车祸,我要去医院。”
那个叫小珠的佣人说:“我给你叫了车,就在后院。”
她有些奇怪,但因为焦灼,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只交代小珠:“我半夜离开的事,別告诉任何人。”
“淼小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
凌晨五点的京市路况丝滑。
五点二十分。
她就站在了尊府门口。
光是鼓起勇气去输密码开门,就又花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在想密码会不会改成许朝顏三围了,又或者一进门,看见凌乱的男女纠缠现场。
贺京律不仅是会放狠话的人,也是个做狠事的人。
她很怕,怕到靠在门口,险些就不敢进去了。
输入“865687”,滴一声,那扇厚重的门开了。
江书淼垂著脸,没敢立刻踏进去,玄关处没有女人的鞋,也没有脱下的衣服,贺京律有时候一进门就会脱她衣服,然后抱著她进浴室洗澡。
什么都没有。
许朝顏不在。
屋子里很静,静到像是没有人。
是没回来吗?
她悄然走进,空寂昏暗的落地窗前,一片狼藉,酒液和玻璃渣碎了一地,即使有良好的新风系统,屋內烟味也很重。
地上那抹乾涸血跡,触目惊心,江书淼眼皮一跳,下意识喊了声:“贺京律。”
趴在地板上睡著的贺老六被动静吵醒,睁开狗眼,望见江书淼的身影,撒腿就朝她飞奔而来。
江书淼不敢上前,贺老六衔住她裙摆,用力拽了拽,朝贺京律方向拽。
贺京律靠在椅子上並未回头,毫无波澜的平静嗓音:“我只给了你半个小时。”
现在是五点半。
第十一个半小时。
江书淼深吸气,“你说的结束,是真的吗?”
贺京律站起来,转身冷寂的看著她,“你当我说的话是在开玩笑?还是你把顾寻洲哄睡下了,又想起来哄我了?”
他眼睛布著红血丝,周身颓然却凌厉瘮人。
江书淼抿了抿唇,其实她不是一个很会为自己爭取的人,更怕爭取了撞得头皮血流又输的很难看。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骗你是我不对,那瓶水我没喝,我下次会拒绝,你跟许朝顏……”
贺京律面无表情的越过她,“你的保证在我这里,没有意义。我说过的不准,你遵守过几条?屡次踏破规则的人,无非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容忍度。”
贺京律扔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全是她和顾寻洲。
江书淼神色一滯,“你派人跟踪我?”
贺京律没否认,“我试图信任过你,但你好像並不值得我信任。”
“贺京律,我们之前是在谈恋爱吧?”
“是。”
“那这些跟踪照片?”
贺京律唇角掛著淡淡嘲意:“我向来只信自己做的背调。你做不到不撒谎,那我就替你做到不撒谎。”
他手段很多,不想用在她身上而已。
江书淼站定在原地,忍著眼眶滚烫说:“那我尊重你的决定,贺京律,我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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