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寂静无声。
赵大娥看著儿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赵春燕手举著菜刀,张了嘴。
林晚秋抓著苏月荷的袖子,不可置信。
三个孩子更是呆了。
刘北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碎瓦片,翻倒的水缸,还有被踹飞的木棍。
场面很乱。
他走到院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哈儿!进来吧!”
刚才王麻子闹事的时候,樊哈儿本想衝进去帮忙,但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里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等他再探头时,王麻子几个就跑没影了。
“北哥,这么快打完了?”
“少废话,把东西搬进来。”
樊哈儿把两个蛇皮袋拎进院子。
刘北蹲下身,解开袋口,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大米,整整一百斤。
红糖,三斤。
盐,两袋。
酱油,醋,花椒,八角。
川贝枇杷露。
乌鸡白凤丸。
三双崭新的塑料凉鞋——红色,黄色,蓝色。
两袋大白兔奶糖。
最后,六包卫生巾。
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院子的地面上,像是摆了个小摊。
全家人目瞪口呆。
赵大娥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春燕率先回过神来。
菜刀往门框上一拍,走上前,
“刘北!你老实交代!”
“这些东西哪来的?”
“偷的吗?”
没等刘北来得及开口解释,樊哈儿倒是先急了,
“嫂子!北哥没偷!这些全是花钱买的!我亲眼看著他在供销社一样一样挑的。那个售货员大姐还问北哥是不是自己用卫生——”
“闭嘴。”刘北一把捂住他的嘴。
正要解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让让!都让让!”
“王麻子在哪?他人呢?”
围在院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村支书樊三元带著五六个壮丁小跑著赶了过来,手里拿著锄头扁担,一个个气势汹汹。
“王麻子们都跑得没影了才来?来的真够巧的!”
刘北无语。
很快,樊三元跨进院门,四下张望了一圈,还特意把头伸进偏屋瞅了一眼,
“王麻子人呢?怎么没看见?”
刘北淡淡道:“被我打跑了。”
樊三元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惊讶,
“打跑了?你一个人?”
“嗯。”
樊三元沉默了两秒,走上前拍了拍刘北的肩膀,
“刘北,可以啊。以前你游手好閒,整天不务正业,村里谁不摇头?没想到这几天你又是打狼,又是打王麻子的,性子变了啊。”
“嗯!很好!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樊三元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堆物品。
一百斤大米。
三斤红糖。
崭新的塑料凉鞋。
大白兔奶糖。
樊三元面色微变:“刘北,这些东西……哪来的?不会是……”
“不是偷的。”刘北道,“狼皮卖了七十,穿山甲鳞片卖了五,水產品卖了一百零八。镇上陈顺子的铺子收的,樊三元叔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
樊三元转头又看了看赵大娥,
“大娥嫂子啊,你儿子……变了。”
“你有福嘍。”
说完,樊三元带著人走了。
身后跟著的几个壮丁,最后面那个瘦高个村民,盯著地上的大白兔奶糖看了足足五六秒,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跟著樊三元离去。
等人全走了,赵大娥才回过神来。
“你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每一分钱,怎么来的,怎么花的。”
刘北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樊哈儿在旁边连连点头:“大娘,北哥说的全是真的!北哥抓黄鱔的手法可厉害了,一弹水黄鱔就自己钻出来,比我爹——”
刘北瞪了他一眼。
樊哈儿把“打我娘”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大娥听完,走到那袋大米前,手指在米粒上捻了捻。
是真的。
白花花的大米,不是棒子麵,不是黑面窝头,是实打实的大米。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行了。不是偷的就行。”赵大娥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硬邦邦的,“愣著干什么?把东西搬进屋!堆在院子里招苍蝇吗?”
赵春燕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动摇,又从动摇重新拧回了嘴硬。
“哼。谁知道你和樊哈儿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他说的话能信?他连打架和那什么事儿都分不清。”
刘北没有理会赵春燕,
他知道要让她服软,比让母猪上树还难,急不得。
他从袋子里掏出两包卫生巾,走到苏月荷面前。
苏月荷靠在林晚秋身边,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慌。
她看著刘北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脸一下子红了。
“你的。两包。”刘北把卫生巾直接塞到她手里,“以后別用那些布袋子了,对身子不好。”
苏月荷低著头,两只手捧著那两包卫生巾,十根手指都在抖。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春燕的目光落在那两包卫生巾上,瞳孔缩了一下。
林晚秋看了眼后,眼神里有一道光一闪而逝。
刘北转身,又掏出两包,走到林晚秋面前。
“晚秋,你的。”
“我……我也有份的吗?”
林晚秋满脸意外。
“你是我大媳妇儿。当然有份。”
说完,刘北把两包卫生巾塞在了林晚秋手里。
“还有最后两包,应该是我的了!”
看著最后两包,赵春燕在等待。
可刘北却转身就要去搬大米。
赵春燕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刘北!”
刘北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呢?”
“什么?”
“我怎么没有?”赵春燕提高了嗓门,“月荷有!晚秋有!凭什么我没有?”
看著赵春燕那张又气又急的脸,刘北笑了。
他摸出最后两包卫生巾递到赵春燕面前,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春燕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被刘北耍了。
“刘北,你个王八蛋!你故意的!”
她伸手去抢,刘北把手往上一抬,举过头顶。赵春燕够不著,踮起脚来抓,刘北又往后退了一步。
“给不给?”
“叫声好听的。”
“你做梦!”
赵春燕猛地扑上来,刘北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搂住赵春燕的腰防止两人一块摔倒,可这一搂右手的位置偏了。
偏到了不该偏的地方。
两个人同时僵住。
苏月荷等人也看呆了眼。
赵春燕低头看了一眼刘北那只手的位置,又抬头看著刘北的脸,
刘北急忙鬆开手解释,
“春燕,我不是故意——”
“啪啪啪啪!”
“哇塞!北哥好厉害!”
樊哈儿忽然鼓起了掌声,
“北哥,你是在跟嫂子玩摔跤吗?我也想玩!我力气大!嫂子来,我也抱你一个——”
“滚!”刘北一脚踹在樊哈儿的屁股上。
樊哈儿往前踉蹌了三步,非但没恼,反而回头咧嘴笑著,“北哥你不厚道啊!大白天的搂嫂子,自己搂完了不让別人搂,太自私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嘛!”樊哈儿挠了挠后脑勺,一本正经地竖起大拇指,“北哥,你手法比我爹好!我爹打我娘屁股的时候,姿势远没你这个利索!”
“……”
“噗!”
赵大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林晚秋背过身去。
苏月荷低著头,脸红透了半边。
赵春燕的脸先是涨红,再是铁青,最后——
“樊哈儿!!!你给老娘滚!!!”
樊哈儿嚇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北哥!你和嫂子慢慢玩!別著急!我回去问问我爹还有没有別的好姿势……”
“砰!”
一只破鞋飞了出去,正中樊哈儿的脑门。
“北哥,你砸我头干嘛?我说错了什么吗?”
摸了摸额头,樊哈儿一脸不解。
“……”
“这次先放你一马!哼!”
赵春燕夺过两包卫生巾,转身就进了屋。
走到门口时,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刘北一眼,
“下次再乱摸,老娘卸了你的手!”
“砰!”
门关上了。
刘北摸了摸鼻子,很是无奈。
赵大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刘北后脑上,
“愣著干什么?孩子们呢?没跟她们买吗?”
“买了,当然买了。娘,您看,这不是有凉鞋,有……”
刘北边拿出凉鞋,眼角余光偷偷扫了眼赵春燕屋子里的窗户,
赵春燕缩回脑袋,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两包卫生巾。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包装上的字,最后把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坐了一会,她又掀开枕头看了一眼。
確认还在。
她咬了咬嘴唇,把枕头重新压了回去。
“畜生!一个男人跑去买卫生巾?不要脸!哼!”
……
与此同时,村口的土路上,王麻子捂著红肿的手腕,一瘸一拐地往镇上走。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一个个都伤得不轻。
忽然王麻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家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刘北,你给老子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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