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厂在大刘镇东北角,紧挨著一片废弃的土窑坑。
白天烧砖,晚上赌钱,这是附近三个村都知道的事。
派出所查过两回,每回都扑空,因为放哨的比狗还灵。
刘北到的时候是夜里八点出头。
砖窑厂后面那排平房亮著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隱约有笑骂声和牌九摔在桌上的脆响。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窗根底下。
“王哥,那蛇放了五十多条呢,就算不全咬死,毒也够他受的。”
“废话。”王麻子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竹叶青和土布袋掺在一块放的,咬一口半条命就没了。那姓刘的就算命硬没死,还能跑得动?林场那鬼地方,到了晚上连条路都看不清。等明天天一亮,老子亲自带人去看看他的尸首!”
“哈哈~”
几个混混鬨笑起来。
“王哥,他死了以后,他家那三个婆娘怎么办?”一个公鸭嗓问。
“他那三个媳妇?”王麻子吞了吞口水,
“我见过的!我告诉你们啊,他大老婆是全村最水灵的,走路腰一扭一扭的,屁股特好看!”
“二老婆也好看,还很柔弱,尤其是那脸蛋,嘖嘖——”
“三老婆最带劲,泼辣,我就好这口!”
“咕嚕!”闻言,几个混混全都吞起了口水。
“啪!”
说完,王麻子把牌摔在桌上,“放心。等老子把他三个媳妇睡完后,就让你们一个一个的继续睡!”
“多谢王哥!”
“王哥威武!”
“王哥大气!”
……
几个混混们兴奋不己。
“不过——”王麻子话锋一转,“光睡一次有什么意思?老子还要把这三个女人调教好了带出去赚钱。一个月光是皮肉钱就够老子抽一年的好烟了。”
怀里那个小姑娘用指头戳了戳王麻子的额头,嗲声嗲气地说:“麻子哥,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坏种。”
“你不就喜欢坏种吗?”
“嘻嘻……那到时候分我点钱唄?”
“分钱可以,但你得帮我调教那三个婆娘。女人调教女人比男人上手快。”
“行呀!这活儿我拿手!”
“哈哈~”
王麻子大笑。
笑到一半,又冒出一句:“对了,他家那三个崽子也別浪费。两个女娃送去给人做童养媳,一个可以卖五百。那个儿子更值钱,至少可以卖八百。卖了这三个,够老子在镇上盘个门面了。”
“王哥威武!”
“敬王哥一碗!”
碗碰碗的声音响了一片。
窗外。
刘北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右手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前世,他对不起三个前妻和三个娃儿,害的她们悽惨一生,內心后悔,內疚不已。
这辈子他重生了,
是带著赎罪回来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改变前世的命运,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可以说她们就是他的底线,
王麻子等人竟然敢覬覦他的女人,还要把她的女人拉去做皮肉生意赚钱,
更甚者,居然还打他三个孩子的主意,拿去卖掉换钱。
这已经严重触犯了他的底线和龙鳞。
“你们这帮人渣,全都该死!!!”
“砰!!!”
刘北一脚把门踹开。
“谁——”
王麻子嚇了一跳,慌忙回头望去,
当他看到是刘北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你怎么……能活著?”
王麻子满脸惊愕,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慌忙叫唤,“快,快做了他,快……”
“嗖嗖~”
话音未落,刘北三步就跨到最近的一个混混面前,揪住对方的后脑勺往桌沿上一摁。
“咔!”
鼻樑断了。
第二个混混反应过来抄起凳子砸过来,刘北侧身让过,反手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人直挺挺倒下去。
第三个嚇的要往门口逃跑,
刘北从地上捡起一个凳子扔了出去。
“砰!”砸中了后脑,那人扑出去滑了两米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公鸭嗓的那个最不经打,看刘北走过来直接腿一软跪了,
“刘……刘哥饶……”
“咔嚓~”
刘北一脚踩在他襠部。
“啊啊啊啊——”
公鸭嗓的疼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晕了过去。
那个小姑娘缩到了墙角抱著头瑟瑟发抖。
刘北看了她一眼没理,转身走向牌桌后面。
王麻子看著满地哀嚎的手下,看著浑身是血走过来的刘北,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刘北!兄弟!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机会?”
“你放五十多条毒蛇要我的命,这事我可以跟你慢慢算。”
“但你不该惦记我的女人,更不该打我孩子的主意。”
“我没有——”
“你说要把我两个女儿卖去做童养媳。”
“我……我喝多了胡说的……”
“你还说要把我儿子卖八百块。”
“不是……我……”
“你这辈子都不用再惦记別人的女人了。”
说完,刘北脚朝王麻子裤襠落下去。
“啊~”
……
镇派出所。
刘北把王麻子和五个混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去。
“小北来了?”派出所所长周建国从桌后站起来,看到被拖进来的王麻子,眉头一拧,“这是……”
“王麻子。所长,人给你送回来了。”
周建国长出一口气,“上次的事,確实是我们的疏忽。王麻子被抓进来的当晚,他老母亲犯了重病,命悬一线。按规定可以假释探望直系亲属,结果这混帐在路上藉口上茅房跑了。我们找了好几天没找著人。”
“你这一次连人带证据全带来了,加上之前抓通缉犯的事儿,你是立了两件功了。我会亲自跟上面打报告给你申请嘉奖的。”
“嘉奖不嘉奖无所谓。”刘北看了一眼王麻子,“所长,这回別再让他跑了。”
“你放心,同样的错误,不会有第二次。那两个养蛇的外地人已经交代了,杀人未遂罪跑不掉的。王麻子这边,雇凶、非法赌博、寻衅滋事,数罪併罚,他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谢了!”
……
从派出所出来后,刘北和樊二河,还有李大壮直奔卫生院。
病房里樊哈儿躺在床上,小腿上裹著厚厚的纱布,旁边躺著的是谭四,他的右手也缠了一圈。
樊栓柱和谭老头守在床边,脸上的紧绷直到看见刘北进来才鬆开。
“怎么样了?”刘北走到床前。
“还好送得及时。”樊栓柱搓著手,“医生说抗蛇毒血清打上了,再晚半个时辰血清都压不住。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
刘北点了下头,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北哥!”樊哈儿从床上挣著要坐起来,“那王麻子呢?”
“收拾了。在派出所蹲著呢。”
“好!”樊哈儿咧嘴一笑,刚想拍大腿叫好,碰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老老实实躺回去了。
这时老陈带著林场的几个工人也赶到了。
“小北,蛇卖了。”老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乌梢蛇四十条,品相参差不齐,均价八毛一斤,卖了三十块。竹叶青五条,一块二一斤,一块五。土布袋七条,一块一斤,四块二。总共五十三块七。”
“按照之前说好的,按人头一分,每人三块多。”
刘北把自己的那份推给樊栓柱和谭老头,“叔,这钱给哈儿和老四买点补品。”
“这哪行……”樊栓柱摆手。
“收著。”刘北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然就没把我当自己人哦!”
“好……好吧!”樊栓住只好收下。
谭老头也想推,刘北看了他一眼,“谭叔,老四也一样。你们要是不收,下回上山我可不叫你们了。”
“收!一定收!”谭老头接过了钱。
樊二河和李大壮也各自掏了一块出来递过去。
老陈几个林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人凑了几毛。
樊栓柱坐在床边不说话,低著头搓了半天手,最后闷声说了句:“小北,谢了。”
“叔,跟我客气什么。”
……
从卫生院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
月亮藏在云后头,路上黑得只剩脚步声。
樊二河和李大壮跟刘北在村口分了手。
刘北一个人沿小路往家走,推开院门时,堂屋的油灯还亮著。
他原以为母亲在等他。
走近一看,灯下放著一碗麵条,用碗倒扣著保温。
麵条旁边压著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面凉了就热一下再吃。”
看笔跡是林晚秋写的。
刘北盯著那碗面看了几秒后端起来就著“呼嚕呼嚕”吃完。
然后回屋衣服一脱整个人砸在床上三秒钟就睡死了过去。
……
第二天。
“咯咯咯~”
公鸡刚刚打鸣,
刘北在梦里隱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训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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