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头髮往后梳得油光水滑,下巴抬得老高,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身后还跟著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一个比一个壮实,进院子时连门都没敲就大摇大摆就走了进来。
看著他们进门,赵大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德贵?”
没错,来人正是赵大娥的亲弟弟,刘北的亲舅舅赵德贵。
身后三个是赵德贵的三个儿子,也就是刘北的表哥。
老大赵忠、老二赵义、老三赵勇。
赵德贵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嘴里嘖嘖两声:“哟,白米饭配炒肉,还有鸡蛋汤?我在家一个月都吃不上这么一顿。姐,你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
赵大娥放下筷子:“你来干嘛?”
“姐,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弟弟。做弟弟的来看看亲姐姐不行啊?”赵德贵拉过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下,然后翘起了二郎腿,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林晚秋、赵春燕、苏月荷,三个女人他挨个儿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北身上。
“小北啊,你的事,我听说了。听说你最近打猎赚了大钱啊?”
闻言刘北没有理会,继续往嘴里扒饭。
可赵德贵没有在意,继续说著:“你赚了钱,我这个当舅舅的当然替你高兴了。但话又说回来,做人可不能忘本啊。你娘是从我赵家门里出去的,当年你外婆供她吃供她喝十几年,这份养育之恩,你总不能不认吧?”
“啪!”
赵大娥把筷子拍在桌上,一脸不高兴,
“赵德贵,你少在这给我摆谱。当年娘还在的时候,你把家里的房子、地、牲口全霸了去,连娘的棺材本都被你搜刮乾净了,可我呢,啥都没有。后来嫁到刘家来,我家那位还给了你彩礼钱的。我和你们家早就两清了。现在你还有脸跑来跟我提养育之恩?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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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赵德贵脸一沉,“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你还翻它干嘛?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和大外甥谈的。”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赵大娥皱起眉头。
赵德贵伸出一根手指,
“小北啊,你舅舅我最近有点困难,需要一笔钱周转。你借我一千块,就一千块,等我手头宽裕了,再一分不少还你。”
“咳——”
闻言,赵春燕呛了一口汤,瞪大眼睛看著赵德贵,“就一千块?赵德贵,你咋不去抢呢?”
赵德贵斜了赵春燕一眼:“我跟我外甥说话,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
“你说谁是外人呢?”赵春燕筷子一指,“老娘跟刘北——”
话说到一半,赵春燕懵了。
对哦,
她已经跟刘北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说,她和刘北真没什么关係了,不是外人,是什么?
可赵春燕哪里肯认输,立刻嚷嚷,
“你说的没错。我確实是外人。可那又咋滴?赵德贵,老娘今天就把话亮在这了。今天,你要是敢从这院子里拿走一分钱,老娘就把你裤襠的那玩意割了餵狗吃!你信不信?”
“啪!”
闻言,赵德贵的脸彻底黑了,猛地一拍桌子,手指戳向赵大娥的方向。
“姐!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媳妇的?一个嫁进来的女人,也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你不是说她是个外人吗?既然是外人,她要说什么,我可管不著啊!”
赵大娥耸耸肩,冷冷的说道。
“姐,你——”
“你什么你?赵德贵,你就別在这演戏了。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清楚?你这辈子借过谁的钱还过?三年前你找隔壁王家借了五十块,到现在还赖著不认帐呢。一千块?你还不如让我直接把钱扔河里,至少还能听个响。”
“……”
被亲姐揭了老底,赵德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缓了缓后,他忽然换了副笑脸。
“姐,你別这么说嘛。我们可是亲姐弟啊,老话说的好,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嘛。我这不是实在困难嘛……”
“我说了没钱。”赵大娥態度非常坚决。
“……”
赵德贵的笑僵在脸上瞬间荡然无存。
他眯了眯眼,眼珠子转了两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月荷身上。
此时,苏月荷正餵刘念吃饭,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起了头,对上了赵德贵那双贪婪的眼睛。
楞了楞,她立刻低下了头。
“姐,你不借也行。不过我听说小北的三个媳妇都跟他离婚了?那这个白白净净的……”
他指了指苏月荷,
“既然都离婚了,就不算是你刘家的人了!隔壁县山沟沟里有个矿主,今年四十多岁,还没娶过婆娘。他出价高得很,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能给八百,要是像她这种生过娃的,打个折也能值个五六百。”
“姐,你让我把她带走,借钱的事,我就不再提了,怎样?”
静!
静!
静!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寂。
就连空气,这会儿也都凝固不流了。
林晚秋的手死死抓住筷子。
赵春燕猛地站起来板凳往后一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苏月荷的脸瞬间白了,身子开始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刘念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刘盼盼则绕过来挡在苏月荷和刘念面前,一对小眼珠子死死地盯著赵德贵,仿佛只要赵德贵敢上前半步,她就会拼命似的。
刘宝却跑进了屋子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抓著那把玩具枪瞄准了赵德贵。
赵大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德贵的鼻子:“赵德贵,你还是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赵德贵理直气壮,“她又不是你刘家的媳妇了,一个带著娃的离婚女人,留在你家白吃白喝,还不如——”
“赵忠,赵义,去,把人带出来。”
赵德贵朝身后三个儿子瞄了瞄。
“好嘞!”
老大赵忠伸手就要去抓苏月荷的胳膊。
“砰!!!”
就在这时,刘北抄起屁股下的木凳子砸在了赵忠的小腿上。
“咔嚓!”
顿时,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紧接著,赵忠发出一声惨嚎扑倒在了地上,双手抱著小腿在地上打滚,嘴巴张成了o形。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
顿时,全场死寂。
看著这一幕,赵德贵整个懵了。
赵义和赵勇也懵了。
刘北一步一步走向赵德贵,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看著这个亲舅舅,刘北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清楚了!苏月荷是我刘北的女人。离没离婚,她都是我的女人。”
“今天你们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髮丝,我保证把你们每个人的腿都打断。你们要不要试试?”
“……”
赵德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疯了?他是你表哥,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他?”
“咔~”
刘北揪住赵德贵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最后说一遍。苏月荷是我的女人。谁敢动她一根头髮丝,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现在,你,立刻带著你的三个狗儿子从我家滚出去。”
“下次你要是再敢踏进我家,我连你也一块打。”
“嘭~”
说完,刘北把赵德贵扔在了地上。
“好!很好!你的话,我记住了!”
赵德贵灰著脸,指著刘北的手指头抖了半天,最后狠狠甩了一句:“刘北!你等著!这事没完!没完!!!我们走!!!!”
很快,赵德贵父子们灰溜溜的离去。
看著赵德贵父子们离去,赵大娥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娘,您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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