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突然想起走廊里周医生站在任桀对面,张开双臂,说“来,试试杀我”的场景。
原来不是在挑衅啊。
是真的在求死。
“为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翻开,黏糊糊的手在档案上留下印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沈渡看不清內容。
“你就没想过,区区一个医院的执念,怎么能造就一个贝塔级的怪谈?”
沈渡想过这个问题。
就在刚才,他还问过任桀。任桀告诉他,执念的强度和怪谈的等级没有必然关係。
或者说,因执念而诞生的怪谈,本就只占极小的一部分。虽然执念和传播度这些东西確实能让它们变得更强,但真正恐怖的怪谈,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所以是为什么?”沈渡没有说这些,他想听听对方的说法。
“嗯……邪神,是邪神的力量。有教徒利用了这里的执念,促成了那场悲剧,然后这座医院就成了贝塔级。”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骄傲。
“还有高手?”
很好,现在又多了一位邪神,我们医院果然是人才济济。
“那他现在在哪?”沈渡继续问道。
“不才,正是在下。”老人笑道。
沈渡闭上眼睛。
行。
这个医院到底还能有多少人才?
“所以说,这个医院是您一手造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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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么说。”老人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一把,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契机。”
“其实,我最多也就是修改了一下手术名额,並且让他成为了主刀医师,然后用邪神的力量引导了他的怪谈化……仅此而已。”
那您做的可真够少的。
沈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没有必要。对方是邪神教徒,做的事情本来就是反人类的,愤怒是浪费情绪。
理解?也谈不上。他只是觉得荒唐。
他只能哀嘆自己的倒霉。
不过……
沈渡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思索。既然如此,他还是要对这位邪神信徒再保持一些警惕的。
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尝试:
“我选择,垄断“谎言”的概念。”
【垄断生效:您周围的人將无法回忆或阐述“谎言”的概念。】
还真可以啊。
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沈渡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问道。
“周医生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啊……”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唏嘘,“他是个意外。”
“他第一次来到这家医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很敏锐,很快就他发现这家医院不是普通的怪谈,背后有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力量在运作。”
“他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利用这一点,所以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从別处引来了另一个怪谈。”
“什么怪谈?”
“一个和时间有关的怪谈。”
“那个怪谈创造了不存在的三月三十二號,儘管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间,也就是2016年3月32號0时0分01秒。”
“在那一瞬间,他抓住时机自杀了。然后那一瞬间结束了,三月三十二號消失了,重新变成了不存在的日期。”
沈渡思考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所以他的死亡被固定在了不存在的日期里,就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能做到永远地规避死亡的话,未免也太儿戏了。
儘管周医生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无论是什么代价,对於这种级別的回报来说,都未免有些微不足道。
“不,当然没那么简单!准確地说,他只是是被记录在了这家医院的档案里。”
老人的语气又变得癲狂:“哈哈,而精彩的部分正是这里!邪神的力量並没有完全侵蚀医院,真正被祂污染的,只有这个档案室而已!”
“好巧不巧的是,档案记录了他的死亡!他被邪神的力量所铭记,嘿嘿,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窃取神明的权柄。”老人的声音变得庄严,仿佛在宣布希么神圣的东西。
不过,他似乎总是称他信仰的神明为邪神,並毫不避讳。
沈渡不觉得神圣。
他只觉得可笑。
“所以,利用邪神的力量,他逃避了死亡?”
老人又开始大笑:“哈哈哈哈,不不不,比这有意思的多!他还是死了!”
“时间的力量碾平了一切,他毫无意外的死嘍,嘖嘖嘖……没人能够对时间指手画脚!”
“不过,在他死的那一刻,也许是因为他的执念过於深刻,也许是邪神力量的引导,一个怪谈诞生了。”
“怪谈,【不存在的死亡】。”
所以说,变成怪谈了?
这才对啊,沈渡这才接受了这一切。
“所以周医生已经死了,活著的那个,其实只是一个怪谈,不死只是它的规则?”
“没错。”
“那他还算周医生吗?”
“当然不算!”老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记得周医生的一切,他有周医生的记忆、思维、行为方式!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周医生,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怪谈,一个怪物!”
“而且他现在的规则並不完整,他还稍微差了一点点,一个简单的仪式——”
“他需要再死一次,而且不能是自杀。”
所以他需要求死,需要任桀杀死他。
一切一切的线索都已经串起来了!
儘管跟沈渡的推理没有半毛钱关係,但是真相这种东西,只需要知道就行。
沈渡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离开这家医院?”
老人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確定你现在想走?”
“確定。”
“那你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从大门出去就行了。大门一直开著。”老人语气隨意。
沈渡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否则你以为多复杂?这医院又不是监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为什么任桀他们……”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副院长当值。”老人打断他。
“副院长那个人,规矩多。他觉得病人就得住院,住院就不能出院,所以他把门锁了。”
“但现在副院长死了。”
老人摊开手。
“既然他死了,门就开了。”
沈渡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您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反正你没损失。顶多再在这里待一辈子。”老人语气带著调笑。
沈渡转身就走。
赶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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