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好菜，看的好爽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罗德疑惑地看著对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未完全散去的魔力。
    他对著虚空一握，重新凝聚出了支魔法箭矢。
    这次情况正常，没再受到任何影响。
    “我们的法术被她用什么方法打断了……”艾莉娜的声音响起，“术士就是麻烦，尤其是这帮魔族的术士……总会觉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法术。”
    “术士？”罗德摸著下巴思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是一群流淌著黑暗血脉，只会本能施法的傢伙罢了……”艾莉娜冷哼了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遇到她还是谨慎为妙吧。”
    身为半精灵的艾莉娜多少继承了高贵精灵的观念，將正统的奥术魔法视为高雅艺术，不可避免地会对术士这种“业余”的施法者產生偏见和敌意。
    “是吗？”罗德疑惑，不解她为什么对术士的评价如此差劲，“我觉得她实力不差啊……”
    “跑得快不代表能打，”艾莉娜忍不住吐槽道，“魔族要是跑得不快，就他们那差劲的样貌性格，早被杀乾净了，还能全大陆泛滥么？”
    “我觉得她长得也不丑啊，性格……”
    罗德听到这话愣了下，隨即想起阿芙洛逃走前那粗鲁的挑衅手势，瞬间沉默了。
    “她甚至走之前还鄙视了我……”罗德的语气里带著股淡淡的忧伤。
    “你应该庆幸她只是鄙视你……”
    听到这话，艾莉娜忍不住在腹誹。
    因为跟你聊天的人，大部分时候都会想掐死你。
    艾莉娜感慨之余，不由得想到两人短短几天的相处，顿时气血上涌。
    她摇头赶忙把那些糟心的回忆甩了出去。
    关爱身心健康，从远离罗德开始。
    可惜她目前离不开。
    “现在怎么办？”艾莉娜问道，“那个魔族应该没不敢再跟踪我们了。”
    “我在想要不要去举报她？”罗德思索道，“总感觉她想做什么坏事。”
    “你想去圣光教廷那举报她吗？”艾莉娜沉默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罗德不解，“举报通缉犯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那个魔族女人有问题，可我们也不乾净……”艾莉娜有些畏惧地说道：
    “我是半精灵，本就不受他们待见，更別说你还掌握著合体这样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特能力……”
    “即便不是邪恶的禁忌法术，可我们一旦暴露在教廷的眼中，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况且，在教廷抓不到那个魔族术士的情况下，你作为唯一一个接触过她的人，会被他们怎么样，你知道吗？”
    听艾莉娜那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罗德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
    “好吧，反正那傢伙也没伤害我们，”罗德想了想，“我也找不到她，跑去举报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用。”
    “总之，在我们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去教廷那些大势力面前晃悠比较好。”艾莉娜小声道。
    罗德“嗯”了一声，却忍不住看向了不远处教堂的方向。
    其实他对於教廷抓不抓得到阿芙洛並不在乎，只是有点放心不下自己的朋友……
    罗德收回目光，转身往附近的杂货铺的方向走。
    买完了那些生活必需品，他又突然拐回了巷子里，青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穿著打补丁麻衣的罗德站在原地，旁边还多了个裹著宽大黑袍的金髮少女。
    艾莉娜拉了拉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每次都要裹成粽子，闷死了，”她先是抱怨了句，隨后才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分开？”
    “我等下有点事，”罗德原本带著身上的、那些从村民那得到的山货，隨后將新买的弓箭等物交给了艾莉娜，“你先回家吧。”
    “那你呢？”艾莉娜有点不放心他，担心这傢伙犯轴，“你不会还要……”
    “只是去看看朋友，”罗德点头，“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艾莉娜鬆了口气，“那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先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吧。”
    “嗯。”
    罗德点点头，转身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
    ……
    圣光教廷在迷雾城的势力並不算大，连带进驻在的圣光教堂也不大，並没有罗德刻板印象中的那般金碧辉煌和宏大。
    这也就导致神和人的距离，在某个时刻让人感觉並不遥远。
    罗德看著正门口那来往祷告的信徒，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教堂后门，进了修养小院。
    院子中央立著个半人高的石十字架，上面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石头。
    几根麻绳拉在十字架和院墙之间，上面晾满了换洗的衣物和被褥，风一吹便会发出“呼呼”的声响。
    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都是些身上明显有伤的冒险者，有胳膊缠著绷带的猎户，有咳嗽得直不起腰的农夫，还有被魔物抓伤腿的见习冒险者。
    今天是周三。
    每周三盖伦都会偷偷放开后门，免费给没钱看病的穷人和受伤的底层冒险者义诊。
    罗德一进去便看见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穿著身老旧的神父装，正坐在桌旁，低头给一个小男孩包扎膝盖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嘴里还轻声安慰著哭鼻子的孩子。
    旁边的石桌上摆著几个粗陶碗，里面盛著青褐色的药汁。
    见到这一幕，罗德嘆了口气，隨即躲到了一旁的阴影里，算著时间不敢打扰对方。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最后一个拄著拐杖的冒险者千恩万谢地走了，盖伦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反覆搓洗过的毛巾上沾著褪不掉的的血跡，石桌底下堆著十几个空药瓶，旁边的木盆里泡著换下来的绷带，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盖伦看著那堆空药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最后深深嘆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唉……”
    “怎么了？”罗德刚走进来便听到他嘆气，下意识问道。
    “罗德？”盖伦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我一声。”
    “刚到，”罗德言简意賅答道，目光扫过他眼下那团乌青，“你没休息好？”
    盖伦失笑，摇了摇头。
    “最近森林里魔物闹得凶，受伤的人比平时多了许多，”他有些愧疚地指了指那些空药瓶，“这点產量根本不够用，无论做多少药水也救不了所有人。”
    “昨天有个小伙子被魔物咬了腿，感染得厉害，即便我给他用了药恐怕也……”盖伦神父顿了顿，隨即虔诚地祷告道，“只能祈祷圣光能庇佑他渡过这一劫了……”
    “没人能救所有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罗德蹲下，熟练地將那些空药瓶收进旁边的木箱子里摆好。
    “我希望我有那样的能力，”盖伦神父无奈地笑了笑，“听说总教堂的大神官他们拥有起死回生的神术……”
    “真羡慕啊，”他长嘆一声，“要是我也能像他们那样虔诚，被神明赐予那样的能力就好了……”
    “那样想必就能救下更多人了，”他看著头顶的神像轻声说道，“至少那些年纪轻轻就丟了性命的孩子，还有那些等著丈夫回家的妻子，就不用这么苦了。”
    “嗯……”听到这话，罗德抬头看著他思考了会，“那我祝你能变得那么厉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被神明眷顾。”
    盖伦神父哑然失笑，显然习惯了罗德这样的说话方式，並不打算反驳他：“谢谢。”
    那可不是口头祝福就能有的能力，有些力量……还是只能靠自己爭取。
    他简单擦去石桌上残留的药渍，又把泡著绷带的木盆往墙角挪了挪，对著旁边的罗德招呼道：
    “这里太乱了，味道还重，走，去我休息室坐会儿。”
    两人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掛著几幅褪色却一尘不染的圣像画，墙角摆著几盆被打理很好却有些懨巴的太阳花。
    吱呀——
    盖伦走在前面推开门，请罗德进去。
    他的休息室不大，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桌上堆著几摞泛黄的旧经书，墙上掛著一个小小的木十字架，不过这次多出了几张歪歪扭扭的儿童画。
    有太阳，有小花，还有一个穿著神父袍拿著药水给人治病的男人。
    大概是谁家信徒的孩子给他画的。
    “啊——就到中午了？”
    头髮乱糟糟的青年见他们进来，这才费劲地睁开眼皮子招呼道。
    卢修斯的圣骑士盔甲脱在旁边的椅子上，歪歪扭扭地堆著，长剑靠在墙角，完全没有半点教廷骑士该有的威严样子。
    明明身为骑士，可从他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属於骑士的肃穆沉稳，反倒像个散漫的贵公子，一天到晚无所事事。
    “你这会想好怎么下了吗？”盖伦神父看著他手里捏著的黑色棋子，和那纹丝不动的棋盘笑道，“不会一个上午都还没想明白吧？”
    “怎么可能——”卢修斯抑扬顿挫地否认了盖伦的话，一向要强的他自然不会认输，“我要想一上午，那不是欺负你么？”
    话毕，他便对著旁边的罗德招招手，“这么简单的棋局，哪需要我动脑，罗德你来。”
    “哦。”罗德走过去，扫了一眼棋盘。
    死棋了，真不知道卢修斯这个下棋高手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们昨天就开始下这盘棋了，结果这傢伙硬是拖著没下完。”
    盖伦在一旁对著罗德毫不留情地揭卢修斯的老底：“今天从早上吃完早饭就钉在这了，直到我去隔壁忙活也没动，你要不来帮他，估计明天也下不完。”
    “走这吧，”罗德隨手指著黑骑士，又指了指另一个格子，“能吃他的白车。”
    “哦？”卢修斯听到这话，赶忙挪动自己在棋盘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兵力，吃下一子，“这样就能贏？”
    “这样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罗德耿直道。
    “？”
    卢修斯一脸震惊地看著表情毫无变化的罗德，又看著旁边神秘微笑的盖伦神父。
    没等他反应过来，盖伦已经笑著拿起白后，轻轻往前一推，一举拿下了胜利。
    “终於结束了，”盖伦用一种拨天见日的语气感嘆，对罗德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方法啊。”
    “罗德！你居然联合盖伦坑我！”他指著罗德，气得头髮都竖起来了，“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好心帮我！原来你早就跟他串通好了！”
    “我们没串通，”罗德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能吃他的车。”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吃完就死了啊。”
    “你又没问。”罗德一脸无辜。
    卢修斯顿时被哽得说不出话。
    “愿赌服输，”旁边的盖伦火上浇油地提醒道。
    “不算不算，这盘不能算是我输的，”有了甩锅对象，卢修斯当然要嘴硬一下，“都是罗德害的，战绩要算在他头上！”
    “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的水平有点自知之明呢？”盖伦无奈，“就算罗德不说，你最多再撑两步也会输。”
    “他这样还能让你输之前再吃一个子，不错了。”
    “我跟你下棋明明是五五开，要不是罗德在旁边瞎指挥，我怎么可能输得这么惨！”卢修斯梗著脖子喊道。
    “果然，不该让外行来指挥。”
    听到这话，盖伦扯了扯嘴角，决定诱导他揭露那个惨痛的真相：
    “认识这么久了，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罗德只看我们下棋，自己却从来都不下？”
    “是啊，为什么呢？”卢修斯狐疑地看向罗德。
    他潜意识以为是罗德不会下，或是没时间，可刚才那步棋，虽然是个坑，却也说明这傢伙明显是懂下棋规则的。
    “对啊，罗德你为什么不下？”卢修斯立刻凑了过去，一脸好奇，“我看你看得挺明白的啊，怎么从来不上手？”
    罗德眼神飘忽了一下，先是瞥了眼旁边笑而不语的盖伦，直到卢修斯呼唤，他才闷闷地问道：
    “……你真想知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卢修斯不依不饶，“难道你下棋特別菜，怕输给我们？没关係啊，我又不会笑你。”
    “嗯……倒也不是那个愿意，就是喜欢看你们下棋。”罗德模稜两可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尤其是喜欢看你下棋。”
    “哦？原来是被我一往无前的帅气棋法给吸引了啊，”卢修斯顿时来了兴趣，决定採访一下对方的观棋感受：
    “那看我下棋感觉如何？”
    罗德露出了个促狭的笑容，半晌后才幽幽道：
    “好菜，看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