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影直觉

    那天夜里，陈默在群租房的床上没有立刻睡著。
    他在想的，不是明天的戏，不是王国庆说的条件，不是那0.7枚凭证。
    他在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就算抽卡抽到了，然后呢？
    一个摄影助理，拿到了——比如说，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顶级摄影指导的能力碎片，然后呢？
    没有人会因为他“有某种直觉”就把机会塞给他，这个行业不是这样运作的。
    他需要有机会去用这些能力，需要把能力变成作品，把作品变成名声，把名声变成下一个更大的机会。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运气。
    系统给他的，是一张牌。
    但一张牌打不贏一整局。
    他需要攒牌。
    陈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推演一件事：
    横店这个冬天，他能进几个组，完成几次任务，攒到几张牌。
    推演到一半，他睡著了。
    上铺的兄弟鼾声如雷，一点没影响他。
    横漂第四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在任何噪音里入睡。
    一周后，陈默站在第六个任务完成之后，手心里攥著等值蓝色凭证x3，对著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深呼一口气。
    【凭证达到閾值，是否触发抽卡？】
    【確认后，系统將隨机从当前可用奖励池中抽取一项技能或技能碎片】
    【奖励池当前已解锁条目：**********，更多条目等级解锁后可见）】
    他看著上面的未解锁条目，想到了进这行之前、在京城电影学院旁听的那个下午，一个教授在课上说的话：
    电影是一门手艺，手艺这东西，没有捷径。
    陈默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
    没有捷径。
    但有的人，天生就走得快一点。
    他选择了確认。
    系统的抽卡界面在他视野里展开，像一张正在旋转的轮盘，
    然后停下来。
    一个名字出现了。
    陈默愣了三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压著的不太好看的笑，像是被人开了个玩笑但笑点恰好踩中了的笑：
    【恭喜获得：杜可风·光影直觉·碎片一阶（1/6）】
    【技能描述：在没有剧本、没有分镜的条件下，凭藉对空间、光线与人物气息的直觉，找到最具情绪张力的机位与构图。
    手持摄影的呼吸感，广角镜头的压迫与亲密，自然光的情绪色温——此为一阶碎片，效果有限释放。】
    【当前熟练度：0%】
    【提示：该技能共需6阶，处於碎片状態时，技能处於封印，仅能感知，不能稳定输出。】
    【拥有了一阶碎片，通过使用碎片技能提高熟练度，熟练度满自动升阶，以此类推到最终补全，即可完整拥有该技能。】
    陈默盯著“杜可风”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人。
    《重庆森林》《花样年华》，王加卫那些让人看完说不清楚好在哪里、但就是忘不掉的画面，有一半是这个澳大利亚人扛著摄影机用身体走出来的。
    这个技能，放在现在的他身上。
    放在横店，放在《少年杨家將》，放在一个每天擦镜头的摄影助理身上。
    不是用不上。
    是太好用了，好用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想了三秒，在心里说：
    行，就这个。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群租房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明天的第一场戏。
    那天夜里，陈默没有立刻睡著。
    不算因为兴奋。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得到一个新东西就兴奋的人。
    他在横店待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人因为得到一个机会就开始失眠，然后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把那个机会消耗乾净，最后比得到机会之前更空。
    他不睡著，是因为他在想一个具体的问题：
    这个碎片，明天怎么用。
    系统对“杜可风·光影直觉·碎片一阶”的描述，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遍：
    在没有剧本、没有分镜的条件下，凭藉对空间、光线与人物气息的直觉，找到最具情绪张力的机位与构图。
    手持摄影的呼吸感，广角镜头的压迫与亲密，自然光的情绪色温——此为一阶碎片，效果有限释放，仅能感知，不能稳定输出。
    关键词有三个：
    感知。
    不稳定。
    有限。
    换成人话，大概是，
    你现在有了某种直觉，但这个直觉不是隨时都在线的，会有的时候很准，有的时候完全失灵，失灵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它失灵了。
    陈默把这个问题想了大约二十分钟，得出一个结论：
    不稳定的直觉，比没有直觉有用，但比稳定的技术危险。
    技术不够的时候，人会知道自己技术不够，会保守，会找补，不容易出大错。
    直觉不够的时候，人以为自己有直觉，会冒险，会过度发挥，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翻车。
    所以这个碎片目前的正確用法，不是拿来拼，是拿来验证。
    他得把它当成一个標准，用来检验自己原有的判断是不是在正確的方向上。
    直觉说这个机位好，他用原来的经验验证一遍；
    原来的经验也说好，才能这么设置。
    两票同意，才执行。
    这个逻辑想清楚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三分钟之內睡著了。
    上铺鼾声依旧，窗外横店的冬夜安静得像一张没有曝光的底片。
    ……
    第二天早上，《少年杨家將》第八集开机。
    今天的戏是一场室內戏，主场景在横店明清宫苑的一个厢房里。
    剧本上写的是男主角与女配角的一场密谈，两个人，台词二十句，按照郑有为留下的机位单，预计两个小时拍完。
    陈默提前四十分钟进了景。
    这是他进组以来一直保持的习惯，不管当天有没有特別的任务。
    四十分钟，够他把今天要用的所有设备检查一遍，把景地里所有他能预料到的问题想一遍，然后在开机之前把脑子清空，等待实际情况出现。
    但今天他在厢房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东西。
    不是器材的问题，不是景的问题。
    是光。
    横店的古装景区建造的时候，厢房的窗户方向没有按照歷史朝向来，
    是按照旅游参观的动线来的，导致冬天上午的光线从东南方向切进来，角度和强度都比正常的侧光要更逼仄，更硬。
    郑有为的机位单上用的是標准的双机位，
    一號机拍正面，二號机拍侧面，补一盏柔光灯，这是最安全、最常规的处理方法，拍出来肯定没问题。
    陈默在厢房里走了一圈，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把今天的场景在脑子里模擬了一遍。
    然后那个东西出现了。
    不是文字，不是系统提示，是一种感觉，
    像是他的视角被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焦距重新落点，他看见了这个景里一个原来不在他视线里的东西：
    窗纸。
    厢房的窗户用的是半透明的窗纸，冬天的硬光透过窗纸之后会被漫射，
    在室內形成一种柔和但有方向性的散射光，这种光的质地很特別，
    不是柔光灯那种均匀的假柔，是有层次的、会在人脸上留下微妙明暗变化的真柔。
    如果他把补光灯撤掉，利用窗纸的散射光作为主光源，把摄影机的机位调整到利用这道光而不是对抗它的角度……
    陈默在厢房里站了大约三秒，然后转身出去，去找灯光师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