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默的想法

    “对了，听说你把施施拍哭了？”
    “她自己哭的。”
    “那可不一样，”胡戨说，
    “她在横店两个月，前几天是第一次主动去库房找人搭话。”
    胡戨靠在灯架上，语气散漫隨意里带著点认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陈默，在看他的反应。
    陈默没给他什么反应，把手中的镜头布叠好：
    “她是来问光的事。”
    “问光的事，”胡戨嘴角往上扯了扯，
    “那倒是。我找你大多数也是光的事，就是没这么频繁。”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但还是在说刘施施：
    “她最近拍戏跟以前不一样了，李导说她开窍了，组里几个人都在聊。”
    陈默说：“她自己想清楚的。”
    “你说过一次了，”胡戨说，
    “剧组里的人可不这么看。”
    陈默没有接话。
    剧组里的人怎么看，他大概知道，但他不打算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刘施施开窍之后，这段时间陈默能明显感觉到她在和自己套近乎。
    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了个理由就过来的靠近。
    有她的戏，她拍完了不走，在旁边看陈默整理器材，有时候问一句，有时候就站著，等他先开口。
    没她的戏，她有时候也会出现在片场附近，说是来看別人的戏，但陈默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在那场戏的演员身上。
    但她只是套近乎，陈默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倒也没有刻意迴避，因为脑子里还在想別的事。
    他现在的位置，是b组的摄影组长，临时转正，名义上不是摄影指导，但乾的是摄影指导的活，片尾字幕上大概率有他的名字。
    但杀青之后他去哪，能不能以后还干摄影指导的活，这些事比剧组里的流言要实在得多。
    但剧组是个小地方，没几天，关於他和刘施施之间“有点什么”的说法就在剧组里传开了。
    没有根据，没有证据，就是横店特有的、閒下来就要找话题的剧组流言，传来传去，版本越来越多，
    最后连陈默自己都听说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版本。
    后面几场拍摄，连何闰东都知道了剧组里临时的摄影指导和演他媳妇的刘施施交情很不错，
    几次拍摄下来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陈默，让他有些不自在。
    胡戨那天后来又找他说了一句：
    “这可是我们唐人想要签的演员，你要有什么別的想法，提前跟我说，我也好打声招呼。”
    语气是半真半假的调侃，但探究是真的。
    陈默把最后一个镜头箱扣好，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我没別的想法，”他说，
    “我现在想的事，跟这个不在同一条路上。”
    胡戨的笑意慢慢变了，变成认真在看一个人的眼神。
    “什么路？”
    陈默提起箱子。
    “导演。”
    就这一个词，不解释，不展开，说完走了。
    胡戨这人是剧组里数得上號的当红演员，资歷摆在那里，还老喜欢调侃他。
    他惹不起，既然惹不起就躲著吧。
    胡戨站在库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陈默，你小子有点意思。”
    ……
    陈默在横店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从来没有放弃想过“接下来去哪”这个问题。
    只是前面的一年半想多了也没用。
    他一个没什么背景也没学歷的外省年轻人，家里没关係，身上没资歷，
    最开始连摄影系的门都没进去过，只是旁听了几节课，有那么点摄影的天分
    但天分这东西不能当饭吃，还是要从剧组最底层的摄影助理做起，搬器材、打灯、跟焦、什么活都干过，干了一年多，脏活累活的排位靠前，往上走的机会几乎没有。
    想混出头，哪有这么容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系统——影视製作辅助系统。
    还恰好在第一次技能抽取里拿到了杜可风的光影直觉。
    这件事放到现在他偶尔还觉得不真实，但结果是真实的：
    他顶上了临时摄影指导的位置，拍出来的东西让李盛秋在监视器前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问他的想法，
    而不是像对待一个凑数的组长一样点点头就过。
    他打算这部戏杀青之后，让李盛秋帮他引荐一下，到下一个剧组里继续干摄影指导的活。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李盛秋人其实很不错，会刻意给他这个年轻的摄影指导发挥的空间，就是不太爱说话。
    导演圈子不大，李盛秋在行內说得上话，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陈默开口让他帮忙应该不会太难。
    但他还把另一个希望，放在了马上就要到剧组来的李製片身上。
    他终於打听清楚了那位製片的来头。
    李国力，港岛人，唐人股东之一，做製片人之前做导演，手里有过几部拿得出手的电视剧作品，圈內口碑硬。
    更重要的是，胡戨参演过的《仙剑奇侠传》，导演署名就是他。
    这个人在横店待过，见过好东西，也见过烂东西，眼光不会差。
    只要陈默能在他来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把真正值得看的东西拍给他看，让他记住陈默这个名字。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留意，之后的路就好走一点。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计划，就是一个机会窗口，一个他现在能看到的，还没关上的窗口。
    陈默躺在横店宿舍的床上。
    脑海里响起了这段时间的系统结算。
    【日常任务结算·2005年11月25日】
    【完成事项：连续一周独立主导正片摄影任务】
    【综合评级：c+】
    【奖励：蓝色抽卡凭证x0.6枚】
    【当前凭证积累：蓝色x2.05枚（距下次抽卡还需x0.95枚）】
    【杜可风·光影直觉·碎片一阶熟练度：64%（+40%）】
    离下次抽卡只剩不到一枚的蓝色凭证，只需要他再多完成两次c+评价的摄影任务，就可以再抽一次奖。
    第一次陈默抽到了杜可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运气有点离谱。
    杜可风是王加卫的御用摄影师，
    《重庆森林》《墮落天使》《春光乍泄》都是他掌镜，
    陈默在北影旁听摄影课的时候教授讲过，说对方不只是技巧，更多的是直觉，是天生的。
    他抽到也恰好用得上。
    《少年杨家將》是古装剧，横店实景，自然光为主，杜可风的光影直觉放在这里，比放在別的地方要顺手得多。
    下一次抽奖未必还有这么好的事。
    然后杜可风的碎片还需要大约两周的拍摄就可以继续升级。
    升到二阶，他对光影的感知会从有限被动变成主动，
    不只是光打过来能感知到、能调整，而是能提前判断光的走向，在演员移动之前就把机位准备好，让摄影机跟上光，而不是反过来。
    落在画面上，就是更准，更稳，更少废条。
    陈默闭上眼睛。
    宿舍里有人还没回来，走廊里有说话声，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他在心里把明天戏的光位过了一遍，过到一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