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倾城听到了陆远霆的话,没有回答。
她只是落落大方地在陆远霆身边坐了下来。没有犹豫,没有扭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满屋子四张椅子,她偏偏坐到了他旁边。
刘壮三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姨妈笑”。那种笑容很微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里带著一种“我们什么都懂”的曖昧,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在用表情疯狂交流。
李妙可也笑了,跟著在刘壮旁边坐下。
陆远霆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从筷笼里抽了两双筷子,拆开包装,分別放在沐倾城和李妙可面前。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多了两个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张庭的社牛属性彻底激活了。他一边涮羊肉一边和李妙可聊天,三句话就套出了她的底细。
“李学姐,你是京城人?”
“对啊,我家就在这附近,走路十分钟。”
“怪不得能找到这家店!如果不是京爷带路,我们根本找不到这种藏在胡同里的老店。”
李妙可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家店確实是京城最正宗的铜锅之一,我从小吃到大。你们能找到这里,说明有本地人带路。”
“京爷就是本地人啊。”张庭指了指陆远霆。
李妙可看了陆远霆一眼,又看了一眼沐倾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沐倾城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好像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张庭的嘴根本停不下来。他知道了李妙可是京城人,国庆节是回家。而沐倾城,是跟著李妙可一起来京城玩的。
“这么说,沐学姐也是第一次来京城?”
“嗯。”沐倾城应了一声。
“那太好了!”张庭一拍大腿,“我们也是来京城玩的,正好大家一起啊!人多热闹,京爷和李学姐还能给我们当嚮导!”
李妙可没有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沐倾城。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我不做决定,决定权在你。
沐倾城感受到了闺蜜的目光,但她没有看李妙可。
她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陆远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这群人里,做主的是你。
“我都行。”
陆远霆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平静地说了一句。他正在涮一片羊肉,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沐倾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水面纹丝不动,但冰下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好,那就一起吧。”
她说。
声音依然清冷,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酒足饭饱。
铜锅里的炭火熄了,桌上的十几斤羊肉被消灭得乾乾净净。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刘壮甚至脱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短袖,还嫌热。
结帐的时候,陆远霆抢在所有人之前扫码付了钱。
“京爷,说好我请的……”张庭拿著手机,一脸无奈。
“在京城,轮不到你请。”
陆远霆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夜色已深,胡同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几个人在店门口分开——李妙可和沐倾城往左走,陆远霆和刘壮三人往右走。
“明天见。”李妙可挥了挥手。
“明天见。”
沐倾城没有说话,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目光在陆远霆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转身,和李妙可一起走进了胡同深处。
陆远霆带著刘壮三人回到了酒店。他本来打算回西山陪老爷子的,但刘壮和张庭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徐涛在后面堵住了退路,三个人像押解犯人一样把他押进了酒店大堂。
“今晚你哪儿也別想去,跟我们回房间!”
刘壮的声音大得前台服务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陆远霆哭笑不得,被三个舍友“押送”进了张庭的套房。
门一关,审讯开始了。
刘壮坐在沙发上,双臂交叉,像审犯人一样看著陆远霆:“京爷,你老实交代,你和沐学姐是不是在一起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在京城都能偶遇?”
“没错!”张庭站在旁边,双手叉腰,“这也太巧了吧?杭城那么多火锅店不吃,偏偏在京城同一家店遇上了——你说这不是安排好的,谁信?”
徐涛推了推眼镜,难得地主动开口:“而且她坐到你旁边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陆远霆。
陆远霆靠在沙发上,无奈地笑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只是偶遇。”
“偶遇?”张庭一脸不信,“杭城到京城,一千多公里,这叫偶遇?”
“她闺蜜是京城人,国庆回家,她跟著来玩,不是很正常?”
刘壮眯起眼睛:“那她为什么偏偏坐你旁边?”
陆远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確实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他选择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別审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张庭立刻换了一个角度,表情从“审判官”变成了“八卦记者”,眼睛里闪著精光。
“京爷,你对沐学姐,到底还有没有感觉?”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刘壮和徐涛都看向了陆远霆。
陆远霆没有犹豫。
“有。”
一个字,乾脆利落。
没有感觉的话,他不会出手帮她;没有感觉的话,他不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她面前;没有感觉的话,他不会在她说“请吃饭还人情”的时候,心里生出那一丝淡淡的失落。
张庭一拍大腿:“有感觉就行!京爷,这一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沐学姐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在京城玩,你要趁著这个机会好好了解她,追求她,说不定就成了!”
“没错!”刘壮握紧拳头,一脸认真,“京爷,兄弟支持你!”
徐涛推了推眼镜:“附议。”
陆远霆看著三个舍友比他还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表態,只是说了一句:“再说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妙可家的臥室里,两个女生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李妙可侧过身,看著躺在旁边的沐倾城。
“倾城,你老实跟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是不是知道这群学弟来京城了,所以故意跟来的?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学弟了?”
沐倾城平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妙可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
沐倾城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妙可愣了一下:“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
沐倾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李妙可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暗涌。
“我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沐倾城说。这是事实。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追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她拒绝了所有人。不是高傲,不是挑剔,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李妙可坐了起来,盘著腿,面对沐倾城,表情认真得像在上一堂重要的课。
“倾城,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沐倾城看著她。
“你很优秀,你很漂亮,但你真的是一个情感小白。”
李妙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不是那种大笑的开心,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让你不想离开的开心。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你也觉得时间过得特別快。”
沐倾城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第二,你不会排斥他的靠近。別人靠近你,你会下意识地后退、躲避,觉得不舒服。但如果是他,你不会躲,甚至——你会希望他再近一点。”
“第三,你会想和他待得更久一点。分开的时候会捨不得,会期待下一次见面。看不到他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
李妙可伸出手,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第四,你会在他面前变得不像自己。你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比如——”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沐倾城一眼。
“比如,从杭城跑到京城。”
沐倾城没有说话。
她躺回了枕头上,眼睛重新看向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银白色,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在心里问自己——和陆远霆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好像……是开心的。
虽然他话不多,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但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確实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那顿私房菜,她本以为会很难熬,结果一眨眼就结束了。
她排斥他的靠近吗?
不排斥。
小区门口那晚,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没有后退,没有躲开,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想和他待得更久一点吗?
李妙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京城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国庆无聊,想来京城散心。但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她会想起他吗?
会。
迎新晚会那首歌,小区门口那个背影,私房菜馆那句“两清”——这些话、这些画面,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赶都赶不走。
沐倾城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李妙可说的那些话——“喜欢就是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会排斥,甚至想要待得更久一点。”
如果这就是喜欢。
那她,可能真的有点喜欢陆远霆了。
可是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迎新晚会上,他唱著“会不会有人心疼”的时候?是小区门口,他挡在她身前,说“交给我处理”的时候?还是私房菜馆里,他说“两清”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种喜欢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挥之不去。
沐倾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李妙可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沐倾城睁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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