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降落在京城私人机场时,已是傍晚。夕阳西沉,把停机坪染成一片金红色。陆远霆走出舱门,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空气和陆岛完全不同,乾燥、微凉,带著北方春天特有的杨絮味道。
福伯已经在舷梯下等著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比一个月前又白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福伯,去爷爷那里。”陆远霆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好的,二少爷。”福伯没有多问,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车子穿过京城的街道。夕阳正在落下,城市的天际线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陆远霆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一个月前离开时的匆忙。
那时候他以为二爷爷真的要死了,带著爷爷的话飞越太平洋。没想到二爷爷活得好好的,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塞给他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
车子停在西山的院子门口。陆远霆下车,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端著一壶茶,看著天边的晚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远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回来了?”
“回来了,爷爷。”
陆远霆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晚霞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映得很深,但眼睛是亮的。
“见著你二爷爷了?”老爷子的语气平静,但陆远霆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波澜。
“见著了。”陆远霆点了点头。“二爷爷身体还好,精神也不错。每天还散步,还看书,还喝茶。他让我跟您说——谢谢您的『保重』。”
老爷子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天边的晚霞。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远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瘦了吗?”
“比照片上瘦了一些,但精神比照片上好。”
老爷子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爷爷,我已经决定了。”陆远霆看著老爷子的侧脸,郑重地说。“我打算继承二爷爷的全部財富。那是他拼搏了几十年的一切,我不接,就没有人接了。”
老爷子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骄傲。他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目光从陆远霆身上移开,投向院子里的月季花。
“远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老爷子开口了,语重心长。“你二爷爷的產业,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通过你母亲,也知道个大概。不小,很大。”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你二爷爷在海外六十年,打下的不只是財富,还有人脉、关係、势力。你接手他的產业,就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花旗国的政客,欧洲的財阀,中东的王室,东南亚的家族。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彬彬有礼,但背地里都在算计。你对他们有用,他们就是你的朋友;你对他们没用,他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远霆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些人不简单。”老爷子加重了语气。“他们能在各自的领域爬到顶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跟他们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今天跟你称兄道弟的人,明天可能就在背后捅你一刀。今天跟你谈笑风生的人,明天可能就在谈判桌上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看著陆远霆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当年在战场上看地图。“你要学会看人,学会辨人,学会用人。不是每一个对你笑的人都是朋友,不是每一个骂你的人都是敌人。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我明白的,爷爷。”陆远霆郑重地应下。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从锐利变得柔和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国內能给你的帮助很小。你父亲在军中,你母亲在商界,你大哥在政界,他们的势力都在国內。到了国外,他们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要靠自己,靠你二爷爷留下的人脉和班底,靠你自己去结交新的朋友、建立新的关係。你要自己成长起来,学会在没有依靠的地方站稳脚跟。”
陆远霆看著爷爷花白的头髮和微微佝僂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爷爷,您当年打仗的时候,怕不怕?”他问。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感慨,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然。“怕。怎么不怕?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谁不怕?但你怕归怕,该冲的时候还得冲。身后是家,是国,是父老乡亲。你退了,他们就没了。”
他看著陆远霆,目光里有当年那个年轻军人的影子。“你现在也是一样。你身后不是你一个人,还有你二爷爷六十年的心血,还有那些靠你二爷爷吃饭的员工,还有陆家的名声和传承。你退了,这些就都没了。”
陆远霆握紧了拳头,又鬆开。“爷爷,我不会退的。”
老爷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爷爷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但爷爷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累了、倦了、撑不住了,就回来。爷爷给你泡茶,给你做饭,陪你说说话。”
陆远霆看著爷爷,眼眶有些发热。
“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二爷爷失望的。”
老爷子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別在这儿煽情了。去看看你妈,她念叨你好几天了。”
陆远霆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爷爷,二爷爷让我告诉您——他院子里的月季也开了,红的、粉的、黄的,和您这里的一样。”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晚霞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陆远霆转身走出了院子。身后传来老爷子的一声轻嘆,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月季花的声音。
车子驶出西山,驶入京城繁华的街道。陆远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这是他的城市,他的国家,他的根。无论他在外面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家。累了、倦了、撑不住了,就回来。爷爷给他泡茶,给他做饭,陪他说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沐倾城发了条消息:“学姐,我回来了。”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好。我等你。”他看著那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窗外,京城的夜刚刚开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