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旧金山,阳光比上午更加温柔。陆远霆开著车,沿著城市西侧的道路缓缓前行,车窗外的风从海面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但已经不像清晨那样刺骨。
沐倾城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手机在查路线,导航里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指引著他们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罗马式的穹顶立在蓝天之下,阳光照在米白色的石墙上,泛著一层温暖的光。
“远哥,到了!”沐倾城放下手机,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陆远霆把车停在艺术宫附近的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牵著手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旧金山艺术宫藏在城市西北角的居民区里,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喧闹的游客集散中心,周围全是安静的住宅,街道两旁种满了树,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绕过一排树丛,艺术宫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巨大的圆顶耸立在正中央,左右两侧是长长的科林斯廊柱,一根根石柱笔直地排列著,柱头上雕刻著精美的茛苕叶纹样,工艺细致入微,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在夕阳的光线下,廊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整个广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艺术宫前方是一片碧绿的湖,湖面平静如镜,把整座建筑完整地倒映在水中,天上的云、水中的倒影、地面上的建筑,三者在视觉上连成一体,亦真亦幻。
湖边种满了各种花草,芦苇在风中摇曳,水鸟在湖面上悠閒地游来游去。
几只白天鹅浮在水面上,羽毛洁白如雪,脖子修长优雅,姿態从容不迫,像几位贵族小姐在湖中漫步。
“好美。”沐倾城站在湖边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寧静。
陆远霆站在她旁边,看著湖中的倒影。湖水把艺术宫的圆顶和廊柱完整地映在水里,连石柱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一只白天鹅从倒影上游过,涟漪盪开,水中的建筑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静。
沐倾城蹲在湖边,从包里掏出几块麵包,掰成小块扔进水里。几只天鹅立刻游了过来,白白的羽毛浮在水面上,优雅地伸长了脖子,轻轻啄食著水中的麵包屑。湖面上盪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把艺术宫的倒影揉碎了又重新拼合。
沐倾城蹲在湖边,白色的裙摆铺在青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头髮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整个人的轮廓都被光晕柔化了。
陆远霆倚在旁边的一根石柱上看著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隨意而放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平时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像冰面下的湖水被春风吹化了一般,柔和得不像他。
她没有发现他在看她,全神贯注地和天鹅互动,麵包餵完了,伸手轻轻摸了摸最近那只天鹅的背,羽毛顺滑冰凉,天鹅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躲开,继续悠然地浮在水面上。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沐倾城站起身转过头,看到陆远霆正靠在石柱上看他,嘴角带著笑,阳光落在她发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远哥,你在这边看什么呢?”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沐倾城朝他走过来,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的脸。
“好看,比艺术宫好看。”
她笑著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温热的唇瓣贴上去的那一瞬,陆远霆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站在廊柱下,阳光从柱子之间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身后是罗马式的圆顶,头顶是科林斯柱头上精美的雕花,眼前是碧蓝的湖水和悠閒游弋的天鹅,美得像穿越了时空。
陆远霆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沿著廊柱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无数游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反射著天光,踩上去有一种清凉的触感。
“远哥,你说这些柱子上面雕的是什么花?”
沐倾城仰头看著柱头。
“茛苕,地中海地区常见的一种植物,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建筑里经常用它做装饰,象徵智慧和艺术。”
“你懂得真多。”
“来之前查过资料而已。”
两个人走到廊柱的尽头,转过身往回走,另一侧的风景和刚才不同,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更长,影子一根根排列在地上,像钢琴的黑白琴键。
沐倾城鬆开他的手,走到两根柱子中间,转过身面对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来,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远哥,帮我拍一张。”
陆远霆拿出手机,退后几步,把镜头对准她。艺术宫的圆顶在她身后,廊柱在两侧延伸,湖水在远方闪著光。她站在画面的正中央,风吹著她的头髮,她笑得眉眼弯弯。
“好了。”
“我看看。”
沐倾城跑过来凑到屏幕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也发给我。”
“不发。”
“你怎么这样!”
“这样你就一直跟著我,不会丟了。”
沐倾城白了他一眼,夺过手机,自己传给了自己,然后把手机塞回他口袋,拍了拍他的胸口。
“好了,走吧。”两个人沿著廊柱继续走,墙壁上嵌著几幅浮雕,浮雕的內容是神话故事,人物栩栩如生,衣袂飘飘,仿佛隨时会从石头上走下来。
沐倾城站在一幅浮雕前看了好久,雕像是一位女神,手持竖琴,仰头望著天空,表情寧静而神圣,好像在倾听来自天国的音乐。
“远哥,这是哪位女神?”
“不知道,但很好看。”
“你也有不知道的?”
陆远霆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世界上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但没关係,他可以和她一起去发现,一起去探索,一起坐在未知的门前,猜测门后藏著什么样的风景。
风从穹顶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廊柱,带著湖水的气息和远处海面的咸味。穹顶很高,人在下面显得渺小,风从上面掠过,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有人在低语。
“远哥,你听,风在唱歌。”
“嗯,很好听。”
两个人站在穹顶下方,仰头看著头顶的圆形开口,阳光从开口中射进来,在穹顶的內壁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隨著太阳的移动缓缓滑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著这片土地。
艺术宫是旧金山为了1915年世博会建造的。世博会结束后,大部分建筑都被拆除了,但艺术宫因为太美,被留了下来。
一百多年过去了,它一直站在这里,看尽了旧金山的变迁,看尽了来来往往的人。
1906年的大地震、两次世界大战、科技革命、网际网路浪潮,它都经歷过,都见证过,都沉默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
沐倾城靠在陆远霆肩上,两个人在穹顶下站了很久。
“远哥,你说一百年前的人是什么样的?”沐倾城的声音很轻。
“和我们差不多,会笑,会哭,会爱,会恨。”
“但那时的他们,应该不会像我们这样,站在这里悠閒地看风景。”
“时代不同了,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阳光,风,湖水,还有美。”
沐倾城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艺术宫的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人在湖边的长椅上看书,有人带著孩子在草地上野餐,有人举著画板在画水彩。
沐倾城和陆远霆在艺术宫待了两个多小时。在湖边餵了天鹅,沿著廊柱散了好几圈步,在穹顶下面听了风声,在浮雕前面猜了神话人物的名字,在草地上並肩坐著看了云。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慢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把艺术宫染成了琥珀色。陆远霆从草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出手。
沐倾城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她整个人被他拽了起来,撞进他怀里。
“走吧,该回去了。”
“晚上去哪吃?”
“渔人码头,吃海鲜。”
“好。”
两个人手牵著手,走向停车场。身后,艺术宫的圆顶在夕阳下闪著金光,天鹅还在湖面上悠然地游著,风还在穹顶之间轻轻地唱著歌。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故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今天下午,一个男人靠在一根石柱上,看著一个蹲在湖边餵天鹅的女人,眼底的冰棱化成了一汪春水。但艺术宫的每一块石头都知道,每一棵草都知道,每一缕风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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