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旧金山,阳光从金黄色慢慢变成了橘红色。陆远霆开著车沿著海岸线向北行驶,车窗外的海面泛著粼粼的金光,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夕阳中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
沐倾城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著手机在查渔人码头的美食攻略,嘴里念念有词。“boudin bakery的酸麵包蛤蜊汤……dungeness蟹……海盐焦糖冰淇淋……”
“记这么多,吃得下吗?”陆远霆看了她一眼。
“吃不下也要吃,来都来了。”
车子驶入渔人码头区域,街道变得热闹起来。
路边全是各种小店和餐厅,招牌一个挨著一个,霓虹灯和led灯交相辉映。
街头艺人在人行道上表演,有人变魔术,有人画肖像,有人吹萨克斯。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味、食物的香气和人潮的热闹气息,加州的傍晚在这里被具象化了。
陆远霆把车停好,牵著沐倾城走进这片热闹的街区。两个人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沐倾城的眼睛左看右看,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水域,岸边堆著几十个浮台,上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海狮。
海狮们体型肥硕,皮毛油亮,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打滚,有的在互相吼叫。叫声很大,像狗叫又像狮吼,混著海风和人群的喧闹,整个码头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一只大海狮从水里爬上来,挤到浮台中间,把旁边两只小海狮挤得直叫。小海狮不满地冲它吼了几声,大海狮理都不理,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沐倾城趴在栏杆边笑了出来。
“它们好可爱,又懒又凶。”
“像不像你?”
“我哪里凶了?”
“早上叫不醒的时候。”
沐倾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不疼,陆远霆笑著把她的手握住,不让她再动。
39號码头是渔人码头最热闹的地方。除了海狮,这里还有各种小店和餐厅。沐倾城在码头上逛了一圈,最后被一家麵包店的香味勾走了魂。
店面不大,门口排著长队,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酸麵包,麵包外壳呈深褐色,撒著一层薄薄的麵粉,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店招上写著“boudin bakery”,旁边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since 1849”,是旧金山最老牌的麵包店之一。
“远哥,就是这家!”沐倾城拉著他排队。
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他们,陆远霆点了一份招牌酸麵包蛤蜊汤和两份dungeness蟹。付完钱端著托盘找到一个靠海的位置,两张木板凳,一张小圆桌,桌上放著一小瓶鲜花。
太阳正向海平面坠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海狮的叫声从码头的方向传来,混著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码头边的艺人弹起了吉他,一位留著络腮鬍的中年大叔,戴著牛仔帽,手指拨动琴弦,唱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悠长,歌声飘在咸湿的空气里。
沐倾城先拿起酸麵包蛤蜊汤,麵包被挖成了一个碗的形状,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浓汤。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奶香浓郁,蛤蜊的鲜甜在口中慢慢散开,胡椒的微辣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汤很烫,她哈了一口气,又舀了一勺。然后用勺子挖了一块麵包碗的內壁送进嘴里,麵包吸饱了汤汁,外壳酥脆劲道,內里柔软,嚼起来满口都是麦香和奶香。
“好吃吗?”陆远霆看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比想像中还好吃!你尝尝。”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陆远霆张嘴吃了,点了点头。
“不错。”沐倾城白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是不错。陆远霆没有接话,戴上手套开始剥蟹。
dungeness蟹是旧金山的特產,每年十一月至次年六月是捕捞季,肉厚黄满,鲜美无比,他选的正是时令鲜货。
蟹壳坚硬,他剥得很仔细,先把蟹钳拧下来,用夹子夹碎外壳,把整块的蟹钳肉完整地取出来。
再把蟹身掰开,去掉蟹胃蟹腮,把蟹黄和蟹肉一点一点地剔出来。沐倾城在旁边吃麵包喝汤,看著陆远霆剥蟹,动作利落乾净,像在做一件精密的工作。
陆远霆把剥好的蟹肉堆在盘子里,满登登的一大盘,蟹肉雪白,蟹黄金黄,泛著油亮的光泽。
他把盘子推到沐倾城面前。“尝尝,时令鲜货。”沐倾城用筷子夹了一块蟹钳肉,蘸了一点姜醋汁送进嘴里。蟹肉紧实弹牙,鲜甜的味道在齿间炸开,一丝腥味都没有。
“好鲜!”她夹了一块蟹黄送进嘴里,蟹黄绵密浓郁,比肉还香。陆远霆看著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拿起另一只蟹,继续剥。
沐倾城吃了几口,把盘子推回来。
“你也吃,別光给我剥。”
“我不饿。”
“你又骗人。”
沐倾城夹了一块蟹肉塞进他嘴里,陆远霆愣了一下,嚼了嚼咽了下去。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整盘蟹肉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蟹,两个人端著麵包碗继续喝汤。汤还剩半碗,麵包碗已经被沐倾城挖得差不多了。她用小勺敲了敲碗底,发出咚咚的空响声。
“麵包碗都被你吃穿了。”陆远霆看著她。
“因为好吃嘛。”沐倾城吐了一下舌头。太阳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
码头的灯光亮了起来,一串一串的小灯泡串在绳子上,掛在街道的上方,像一条发光的星河。艺人换了一首歌,节奏轻快了许多,几个小朋友在旁边的空地上跟著音乐跳舞,大人在旁边笑著拍手,脸上全是温柔和满足。
沐倾城和陆远霆在码头上慢慢走,手牵著手。
路边有一家冰淇淋小店,玻璃柜檯上写著“海盐焦糖冰淇淋”几个字,照片上冰淇淋是奶白色的,上面淋著焦糖色的糖浆,撒著几颗海盐颗粒,光看照片就觉得好吃。
沐倾城走不动了。
“远哥,我想吃那个。”
“你已经吃了麵包、汤、蟹,还要吃冰淇淋?”
“胃有空间,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老板是个年轻姑娘,笑著帮他们打了一份双球冰淇淋,奶香浓郁、焦糖微苦、海盐提味,甜、咸、苦三种味道在口中交织,微妙又平衡。
沐倾城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咸交织的口感像极了此刻曖昧又鲜活的氛围,最后一缕海风从海面吹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陆远霆伸手帮她別到耳后。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在码头边把那份冰淇淋分完了。勺子刮著纸杯底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沐倾城舔了舔嘴唇,像个没吃够的小朋友。
车沿著海岸线往回开,车窗外的旧金山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沐倾城靠在副驾驶上,一只手被陆远霆握著,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今天他们去了艺术宫,看了天鹅、廊柱和圆顶,在湖边餵了天鹅,在穹顶下听了风声。
傍晚又来了渔人码头,看了海狮,吃了酸麵包蛤蜊汤,吃了dungeness蟹,吃了海盐焦糖冰淇淋,听了街头艺人的吉他声,闻到了咸湿的海风和麵包的香气。
每一个瞬间都是具体的、鲜活的、可以触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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