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您说的这个情况,在法理上確实存在可能性,但操作起来非常复杂,限制也很多。”
陈铭斟酌著措辞,“简单来说,关键在於『继承行为发生时』,被继承人(您父母)的法律状態,以及继承程序的合法性。”
“您刚才提到,继承是在他们昏迷、甦醒希望渺茫时完成的。如果当时有合法、有效的遗嘱,指定您为唯一或主要继承人,且遗嘱是在他们意识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订立的,公证等手续齐全,那么即便他们后来甦醒,也很难推翻。遗嘱代表了他们之前的真实意愿。”
“但如果是法定继承,没有遗嘱,”
陈铭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慎重,
“情况就不同了。法定继承是在被继承人没有留下有效遗嘱的情况下,法律规定的继承方式。
它基於亲属关係,默认符合被继承人的『一般意愿』。但这里有个前提,就是法律推定被继承人对自己的財產没有做出特殊安排。”
“如果被继承人(您父母)在昏迷期间被依法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由他们的监护人(比如法院指定或之前指定的)代为处理財產,进行法定继承,这在程序上是合法的。但宣告程序必须严谨。”
“现在,关键点来了。” 陈铭直视著林辰,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b,也就是您的父母,有一天真的醒过来了,並且经过医学鑑定,確认他们头脑清醒,恢復了民事行为能力,那么,从法律上讲,他们作为自己財產的所有权人,有权对自己的財產做出新的安排。”
“他们可以主张,昏迷期间的法定继承,並非他们『真实意愿』的体现,因为当时他们无法表达意愿。
虽然a(您)作为法定继承人在程序上可能没有问题,但b醒来后,可以行使其作为財產所有权人的权利。这包括……”
陈铭顿了顿,看著林辰微微变化的脸色,缓缓说道:
“如果他们愿意,並且有能力,他们可以重新订立遗嘱,指定新的继承人,或者改变財產分配方式。甚至,如果他们能证明之前的继承程序存在重大瑕疵,
或者他们『被继承』时其实並非完全丧失意识、有能力表达反对而未果等极端情况,理论上存在主张之前的继承行为无效、要求返还財產的可能性。但这需要极其充分的证据,並经过复杂的法律诉讼。”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么,在我继承之后,到他们醒来之前,这段时间里,我对公司所做的所有决策、投资、资產处置……如果他们醒来后要收回,这些也会被一併追回吗?”
陈铭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原则上是这样。如果他们对继承本身提出异议並获得支持,那么基於这个『无效』或『可撤销』的继承行为所衍生出的后续財產变动,理论上也需要恢復到继承发生前的状態,或者进行清算分割。
当然,实际操作中会非常复杂,涉及善意第三人、公司经营连续性等问题,法院会综合考虑。但主动权,很大程度上会转移到醒来的被继承人手中。”
他看著林辰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补充道:“不过林总,你们是父子关係,且老董事长也只有你一个儿子,您不需要担忧这些问题。”
陈铭他並不知道林智勇家里的情况,更不知道林智勇还有另一个儿子且还完全偏心於那个儿子,所以才会让林辰不需要担忧。
“我明白了。”
林辰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陈铭的分析,验证了他最坏的担忧。“
谢谢陈部长,今天諮询的內容……”
“林总放心,我完全明白,今天只是討论一个假设性的法律案例。” 陈铭立刻接口,神情严肃地保证。
“好,你去忙吧。”
陈铭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並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林辰从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起身,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杭城的繁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暉为这座现代化的都市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这里,本应是属於他的帝国。
然而,陈铭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匣子。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用冷漠和復仇掩盖的、源自上一世的彻骨冰寒与绝望,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想起了上一世。
父母,林智勇和赵芳,在他面前,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永远是一副节俭、甚至有些窘迫的样子。
住著普通的小区,开著几万的二手车,衣服也是寻常品牌。
小时候,他想要一个稍微贵点的玩具,都会被教育“要勤俭节约”、“爸妈赚钱不容易”。
他信以为真,从小懂事,从不攀比,甚至因为家境“普通”而有些自卑。
他以为父母只是低调,或者生意確实做得艰难。
他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想著以后工作了要好好孝顺他们,改善家里的生活。
直到上一世他毕业了到处找工作,而顾言卿却在林氏集团继承家业林氏集团。
再一次巧合中他突然遇到了顾言卿与父母在林氏集团有说有笑的,且全部都穿著高档服饰。
顾言卿叫他父母,爸爸妈妈时,他才知道一切。
原本他以为父亲是林氏集团的一名司机,母亲在林氏集团当保洁,当然这也是他父母跟他说的。
他也从来没怀疑过。
他从林氏集团的员工口中得知自己父母是林氏集团董事长,而那天也是顾言卿继承家业的好日子。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不是愤怒他们是董事长的身份,而是愤怒於长达二十多年的欺骗!
愤怒他们居然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样大的儿子却不说。
愤怒他们明明拥有泼天富贵,却忍心看著自己的亲生儿子像普通穷人家的孩子一样,为了一点生活费发愁,为了一点虚荣心自卑!
他们看著他省吃俭用给苏晴买礼物,看著他被张昊那种人羞辱,看著他因为“穷”而失去爱情和尊严……他们就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在心里嘲笑他的愚蠢和不堪!
如果说,他们对亲戚朋友装穷,是怕被人占便宜,他可以理解。
可他是他们的亲儿子啊!血脉相连的儿子!他们怎么忍心?怎么捨得?
后来,他才知道顾言卿的存在。
那个被他们过继出去、却锦衣玉食、接受最好教育、享受著真正“太子爷”待遇的另一个儿子!
他们把所有的爱、资源、未来的希望,都倾注在了顾言卿身上,而自己,就像个用来遮掩真相、或者满足他们某种畸形心理的幌子、道具、甚至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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