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卿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起身，找到身份证，又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更像一个“暂时遇到困难”的富家少爷。
顾言卿怀著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自欺欺人的兴奋，打车来到了简讯上指定的地点——一栋位於老城区、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鱼龙混杂的商住两用大厦。
b座入口狭窄，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和陈旧的气味，与顾言卿想像中的“金融公司”相去甚远。
他心里有点打鼓，但想到即將到手的二十万和晚上的“逍遥”，还是硬著头皮按下了18楼的电梯按钮。
1806室门口没有任何標识。顾言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谁？”
“我……我是来贷款的，刚才打过电话。” 顾言卿压低声音。
门开了，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开门的男人剃著光头，穿著紧身t恤，露出两条布满刺青的粗壮手臂，眼神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身后，还坐著一个瘦高个，正翘著二郎腿抽菸，眼神同样不善。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和椅子，墙上掛著几张看不懂的山水画，更像是个临时的据点。
“进来吧。” 光头侧身让他进去，顺手关上了门，发出一声闷响。
顾言卿心里更加不安，但他强作镇定，拿出身份证：“两位大哥，我想借二十万，应急用，很快就还。”
光头接过身份证，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但已经有些磨损的名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顾言卿？龙海人？来杭城玩的？看你样子並不像缺钱的人呀，怎么混到要借我们这种钱了？”
“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小问题。” 顾言卿訕笑著解释。
瘦高个掐灭菸头，走过来，拿起顾言卿的身份证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说：“二十万，日息百分之一，借十天，连本带利二十二万。能接受？”
“十天？” 顾言卿一愣，他以为至少能借一两个月，“大哥，十天太短了，我可能需要一个月……”
“我们这不是银行，讲究的就是快借快还。” 光头打断他，眼神变得有些不耐烦，
“规矩就是这样。要借就借，不借拉倒。看你这样子，怕是別的地方也借不到吧？”
顾言卿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確实，除了这里，他还能找谁？
郭天开已经跟他说没钱了，而龙海市的那些朋友，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几千块或许拿的出来，几万几十万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价。
想到晚上那两个女孩的约定，想到自己“富二代”的面子……
“我借！” 他心一横，咬牙道。
“爽快！” 瘦高个拍了拍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列印好的借款合同，內容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潦草，核心条款就是借款金额、高额日息和极短的还款期限，以及一堆苛刻的违约条款和担保条款（用身份证和一切个人財產作保）。
“等等！大哥，我可以借多一点吗？” 顾言卿说道。
他想著父母也没那么快醒来，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花销肯定很大，不如多借一点。
光头嘿嘿一笑，凑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质疑问道：“小兄弟，一百万，我们是可以借，那你还的起吗？”
顾言卿脖颈的青筋跳了跳，被那声“还得起吗”噎得心头一紧，却依旧强撑著紈絝子弟的架子，扬著下巴挤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还得起，放心。我在龙海市那边还有豪车呢，家底厚著哩。”
这话听著底气十足，实则他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光头將信將疑，眯起眼打量著他这身略显狼狈却依旧讲究的行头，慢悠悠点了根烟，烟雾繚绕中，声音粗嘎得像砂纸摩擦：
“你不会骗我吧？小子，我们这行最恨耍花样。”
顾言卿早有准备，立刻摸出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调出行驶证——那是他之前生日父母买给他的，他把屏幕懟到光头面前，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从容：
“你看清楚，车在龙海市而已，手续全在。如果我还不起，我拿车抵押。”
光头接过手机扫了两眼，又瞥了瞥顾言卿紧抿的唇线，沉默几秒，將手机扔回给他。
瘦高个早已备好合同，纸张边缘都磨出了毛边，条款密密麻麻，唯独违约条款写得触目惊心。
顾言卿扫都没扫，抓起笔就签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光头收起合同，从铁皮文件柜里拎出一个印著编码的黑色塑胶袋，往桌上一扔，塑胶袋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一百万万，扣掉首月利息十万，实际到手九十万。规矩懂吧？一个月后来还一百万，少一分，你这行驶证上的车，就得给我抵数。”
顾言卿盯著那袋子钱，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攥紧袋口，指尖冰凉。
他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桌角，那块磨损的名表晃了晃，倒像是在印证他此刻虚张声势的窘迫。
“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拎著钱快步走向门口，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楼道里的风卷著楼下菜市场的喧闹飘上来，与屋內的烟味、戾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攥著钱的手越收越紧，仿佛那沉甸甸的不只是现金，更是他此刻仅剩的、支撑著“顾少爷”体面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像在敲打著他的神经。
而里面的他们，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光头嗤笑一声，对瘦高个说：
“又一个自投罗网的肥羊。看他那怂样，还『林家大少』？做梦呢吧。”
瘦高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恭敬：“老板，鱼上鉤了，按您的吩咐，合同做了一百万。他签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嗯”字，便掛断了。
瘦高个收起手机，和光头相视一笑。这单生意，成了。
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几乎在顾言卿签下那份“卖身契”的同时，林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简简讯息：“鱼已咬鉤，合同金额一百万，月息10%，一月。”
林辰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回復了四个字：“好的，能赚多少是你们的本事。”
对方很快回覆：“明白。感谢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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