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家人的饭局

    办公室內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翻阅文件和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林智勇重新坐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所谓的公司事物，顾言卿则被安排在一旁的助理位子上，看似熟悉文件，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林辰，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隱隱的优越感。
    顾言卿此刻的內心里有一种得意的快感，“林辰，你这段时间停了我的卡，害我吃那么多苦，我会十倍，百倍的討回来。”
    林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放鬆地靠在沙发里，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父亲下班，对办公室內涌动的暗流一无所知。
    他没有开口询问任何关於公司的事情——比如秦薇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的工作被移交，为什么他提拔的几个人今天都没见到，还有他最关心的新园区项目。
    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林智勇既然能选择在他回老家期间来到公司，且如此迅速重掌公司，其意图已昭然若揭。
    他就是要拿回属於他的权利，不让自己再染指公司任何事。
    此刻的任何询问，都没用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顺著他，等晚上吃饭后看看这对偏心父母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或许不在公司，而在那个瀰漫著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临近傍晚，林智勇终於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对顾言卿道：“言卿，收拾一下，准备去医院看你……看阿姨。”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但眼神中的亲昵却掩饰不住。
    “好的，爸。”顾言卿立刻起身，殷勤地帮林智勇拿起外套，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演练过无数次。
    林辰也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乘坐同一辆豪华轿车前往医院。车內气氛沉闷，林智勇闭目养神，顾言卿则偶尔低声与林智勇耳语几句，內容听不清，但姿態亲密。
    林辰独自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如止水，又暗流涌动。
    vip病房里，赵芳已经醒来，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看到林辰进来，她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久別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瞭然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辰走上前，语气关切，扮演著一个孝顺儿子的角色。
    “嗯，醒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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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芳的声音有些虚弱，话语是感谢，但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饭菜不错。
    她显然已经从林智勇那里知道了“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林辰暂代董事长。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林辰身后的顾言卿，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层水光，那是发自內心的疼惜和……愧疚？
    “言卿，快过来。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恐怕就要一直躺在床上了。”
    她伸出手，顾言卿立刻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阿姨，您別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顾言卿语气哽咽，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林智勇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轻咳一声，插话道：
    “芳，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打算认言卿做乾儿子。这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孤苦伶仃的，我看著心疼。以后，他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赵芳闻言，目光飞快地与林智勇交匯了一瞬，瞬间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不能明说，但要用“乾儿子”的名分把人留下，给予名正言顺的地位和照顾。
    她立刻紧紧握住顾言卿的手，声音更加柔和，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好，好！这是好事！言卿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把我当亲妈，把智勇当亲爸。妈一定会像对亲儿子一样对你。”
    她特意强调了“亲儿子”三个字。
    顾言卿適时地，用带著孺慕和激动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喊了一声：“妈！”
    “哎！”赵芳响亮地应了一声，眼眶更红了，仿佛真的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珍宝。
    林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疲惫的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嘲讽。
    演得真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迫不及待要给私生子名分，一个“深明大义”地接纳。
    他们是不是忘了，病房里还站著他们另一个“亲儿子”？
    一个从小陪他们到大的儿子，一个从小跟他们一起吃苦吃到大的亲儿子，如今却被弃如敝履的儿子。
    因为赵芳腿脚还不方便，晚餐是让医院餐厅精心准备后送到病房的。
    菜式精致，气氛却异常古怪。
    四个人围坐在病床边的移动餐桌旁，林智勇和赵芳不时给顾言卿夹菜，嘘寒问暖，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是失而復得的宝贝。
    林辰默默地吃著饭，偶尔回应父母一两句不咸不淡的问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聆听这场“母子情深”的表演。
    饭吃到一半，林智勇擦了擦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閒聊般的口吻开口道：
    “对了，小辰啊，我听陈铭说，之前我和你妈昏迷的时候，为了公司运营方便，我名下的股份暂时转到了你那边？”
    来了。
    林辰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解，仿佛真的只是在回忆一件普通的公事：
    “是的，爸。当时情况紧急，需要法律上的授权来稳定董事会和运营。怎么了？”
    林智勇摆摆手，笑容和蔼，眼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没怎么，就是问问。现在我和你妈都醒了，公司这边我也重新接手了。你呢，毕竟还是个学生，之前临危受命是没办法，现在也该回去安心完成学业了。这股份放在你一个学生手里，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林辰心里冷笑，脸上却配合地露出疑惑：“爸，您的意思是……把股份转回给您？”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赵芳突然开口了，语气温婉，却字字清晰：
    “小辰啊，你爸不是那个意思。股份转来转去也麻烦。妈是这么想的，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拿著这么多股份確实不合適。不如……先转到言卿名下？”
    她顿了顿，看向顾言卿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考量”：
    “言卿他……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虽说认了乾亲，但到底名分上差一层。他马上也要进公司帮你爸做事了，要是没点股份在手，下面那些人难免看轻他，甚至欺负他。
    有点股份傍身，他在公司说话做事也硬气些，你爸安排起来也顺手。你说是不是？”
    赵芳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为顾言卿未来著想的“苦心”，甚至隱隱暗示林辰应该“懂事”、“谦让”，帮助这个“可怜的、新来的哥哥”站稳脚跟。
    林辰拿著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的寒意和荒谬感几乎要衝破他完美的面具。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同样是亲儿子，对那个在外流落多年、一回来就带著目的接近的顾言卿，他们处处为他谋划，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连股份都想到了，怕他“受欺负”。
    而对自己呢？
    偏心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算计可以如此理所当然。
    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就应该无条件地奉献、退让，甚至將自己应得的一切拱手相让？
    林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芳，又看向林智勇，脸上甚至慢慢绽开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