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芳说把股份给顾言卿时。
林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芳,又看向林智勇,脸上甚至慢慢绽开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但下一刻,这笑容就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受伤和委屈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父母之间逡巡,声音微微发颤,带著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
“妈……”他先是看向赵芳,又转向林智勇,“爸……你们说什么?把股份……转给他?”
他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一旁看似乖巧的顾言卿,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解:
“我可是你们的亲儿子!是你们从小养到大的亲儿子!你们要把本该属於我的东西,转给一个……一个才认了不到一天的『乾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翻腾的情绪,盯著赵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妈,这对我公平吗?如果你们觉得我年轻,不配持有这么多股份,转回给爸,我理解,也绝无二话。可为什么要转给他?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副受伤、委屈、甚至带著一丝少年人般不敢置信的神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要让他们看到他的“反应”,看到他们这离谱的要求对一个“儿子”造成的衝击。
果然,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顾言卿脸色瞬间白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声音带著哽咽和卑微:
“阿……阿姨,叔叔,不……不用这样的。我……我知道自己身份,我不配……我不能要小辰弟弟的东西。你们別为了我吵架……”
他说著,眼泪竟然真的滚落下来,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强忍著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言卿!別胡说!”赵芳立刻心疼地搂住顾言卿的肩膀,狠狠瞪了林辰一眼,
“什么配不配的!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我的就是你的!”
林智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著林辰,眼神锐利,带著明显的不悦和斥责:“林辰!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公平?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你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我们给你的父爱母爱少了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都是我们给你的?
以后难道还会少了你的不成?言卿他不一样!他从小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了,我们多照顾他一点,补偿他一点,有什么不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自私!”
林智勇都没怀疑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有父爱?吃喝不愁?”
林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直强装的平静和委屈终於破裂,露出了底下尖锐的冰棱。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冰冷,带著积压多年的寒意。
“爸,妈,你们说的『吃喝不愁』,就是明明家里资產百亿,却让我从小吃得比普通家庭的孩子还清淡,美其名曰养生,实则经常饿得半夜胃疼,因为『营养过剩对身体不好』?”
“就是我的衣服鞋子,常常是穿別人家孩子剩的,美其名曰节俭,是美德,哪怕那些衣服並不合身,鞋子並不合脚?”
“就是读大学了,学费你们出,生活费却要我边读书边自己打工去挣,美其名曰锻炼我的独立能力,让我知道钱来之不易?”
林辰的声音並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向对面那对骤然变色的父母。
他每说一句,赵芳的脸色就白一分,林智勇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些被刻意遗忘、或者从未觉得是问题的“小事”,此刻被林辰如此平静又尖锐地摊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荒诞。
“你……你这孩子!”林智勇脸上有些掛不住,更多的是被顶撞的恼怒,他厉声打断林辰,
“我们那是为你好!吃得清淡是让你有个好身体!穿旧衣服是培养你勤俭的品德!让你打工是锻炼你的生存能力!
你看你现在,不是很好吗?要不是我们这么严格要求你,你能有今天?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斤斤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为我好?”林辰重复著这三个字,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嘲讽,
“是啊,都是为我好。所以现在,把属於我的股份,轻易就决定转给一个外人,也是为了我好,为了锻炼我『不爭不抢』的美德,是吗?”
“他不是外人!他是你哥!”赵芳尖声反驳,心疼地拍著顾言卿的后背,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责备,
“小辰,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这么计较!言卿他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他爸当年可是救过你爸,我们补偿他一点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让让你哥哥吗?股份在你手里也就是一堆数字,在言卿手里却能帮他站稳脚跟,这有什么不好?”
“让让他?”林辰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掉了,碎掉了。
他看著眼前理直气壮要求他“让”的父母,看著躲在母亲怀里,眼角还掛著泪,却偷偷向他投来一丝得意和挑衅目光的顾言卿,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明明上一世已经知道了父母的偏心,这一世,他听到这些话1依然感到心痛。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顾言卿那令人作呕的表演,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林智勇和一脸失望痛心的赵芳,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爸,妈,別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股份,把它转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迎著林智勇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赵芳难以置信的眼神,清晰地说道:
“这件事,我不同意。”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无需再听任何一句“为你好”、“要懂事”、“要大度”的废话,猛地转身,拉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病房內可能爆发的怒斥,也仿佛隔断了他与身后那个所谓“家”的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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