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有些疑惑。
裴灼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转让协议。
萱草书舍的。
转让方是裴灼,受让方是她的名字。
“什么意思?”
盛念夕看著『萱草书舍』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个书舍从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就让她不舒服。
最早是傅深年给陈萱开的,她那时候就有芥蒂。
后来书舍越做越大,成了京北的网红打卡地,身边很多人说要去,她一次都没去过。
“陈萱根本不会经营,一度要倒闭,就找到我这里。”裴灼靠在椅背上,“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她父亲是我的恩师,算我半个爹,我也当陈萱是我亲妹子,所以,那时候尽心尽力帮她,给她组建了专业管理团队、运营团队、营销团队,砸了不少钱,才有现在的局面。”
裴灼说到这,长长地嘆息一声。
像是想起了后来陈萱对他做的种种事情。
他缓缓道:
“是她不配,一个无才无德,心胸狭隘,人品低劣的人,不配得到这样的成果,绝对不能让她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所以,我要收回。”
盛念夕默默听完,然后把文件装好,推回去。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裴灼按住文件袋。
“现在也是你的事了。你可以更名,先想想名字,我明天让助理去办手续。”
盛念夕看著他。
经过这几天相处,她大概知道他的性格脾气。
特別执拗。
“裴灼,你听我说,你现在面临巨额赔款,压力很大。来医院做这个壁画项目,本来就不挣钱,还往里面搭钱。这个书舍你既然收回了,就留著给自己用,不行吗?”
“千金散尽还復来。”裴灼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我有手有脑,怕什么?”
盛念夕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赔了几百万,还能笑著说“千金散尽还復来”。
她做不到。
她从小就知道钱难挣,每一分都要算计著花。
她做不到他那样的洒脱。
“你別有压力。”裴灼站起来,“书舍现在就是个空壳,值不了几个钱。我就是不想让它落在陈萱手里。”
“那你可以自己留著。”
“我留著干嘛?”裴灼看著她,“给你肯定不一样。你是医生,医者仁心,最是有同理心,你善良,又聪明,三观正,书舍在你手里,一定能变成一个温暖的地方。”
“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毁了它。反正看著碍眼。”
裴灼说著就要开撕。
盛念夕按住他的手。
“你別。让我想想吧。”
裴灼这才满意地住了手。
三天后,书舍换了新名字。
“念安书舍”。
盛念夕取的名字。
念安,是给每一个走进去的人一个祝福。
实际上的老板已经变更为盛念夕。
她没有签那份转让协议,但裴灼的助理说,不需要她签,裴灼自己就能办。她拦不住,也不想再拦了。
反正她想好了,到时候涉及利益的部分,她一分也不会要。
只要守住这个底线,其他就无所谓了。
转眼到了周雅兰宴请的日子。
她穿著一件金丝绒的暗红色旗袍,领口镶著一圈细密的珍珠,手腕上戴著一只帝王绿的翡翠鐲子,阳光下泛著油润的光。
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口红是正红色,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太太。
她坐在书舍二楼的包间里,对面是几位富太太。
穿著考究,妆容精致,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这家书舍,是我二儿媳妇经营的。”
周雅兰端起茶杯,语气里带著得意,“她可是书法大家陈老先生的独女,从小跟著她父亲学书法,字写得特別好。这书舍里的字画,都是她的作品。”
富太太们纷纷附和。
其中一个太太拿起手机,低头翻了两下,抬起头。
“傅太太,这书舍叫什么名字来著?”
“萱草书舍。”周雅兰笑著说,“萱草,取自我二儿媳的名字。”
“可我看网上说,这家书舍改名了。”那位太太把手机转过来,“您看,官方號发的,叫什么...念安书舍。”
周雅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很快又恢復了体面。
“不可能。网上那些东西,都是蹭热度的。不要信。”
那位太太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嘀咕:官方號发的,还用蹭热度?她没有说出来。
其他太太继续应和。
“傅太太好福气,儿媳妇又漂亮又有才。”
你一句,我一句,把周雅兰捧得春光满面。
“可不是。”周雅兰笑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儿子不懂事,衝撞了你们。今天我做东,算是赔礼。待会我把老板叫来,让她给你们写幅字,算是见面礼。”
她放下茶杯,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走进来。
“把你们老板叫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
“老板?您说哪位老板?”
周雅兰皱了皱眉:
“还能是哪位老板,你们这里,不就一位老板吗?把她叫出来见我!”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雅兰,富贵逼人,气势压人,实在不好惹。
忙低下头:
“好的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雅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重新掛好了。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太太们,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不靠谱,待会我得说说萱萱,她也是太忙,对下面的人,疏於管教了。”
太太们陪著笑。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同一个方向...
盛念夕今日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低马尾,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首饰,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像是给这浮夸而世俗的包间里注入了一股清流。
太太们的目光都被这一抹清爽给吸引住了。
唯独周雅兰,她掛在脸上的笑容,顷刻间,碎了。
“这位客人。”盛念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听说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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