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看著她。
面前的这个女人,穿著白大褂的时候是救人的天使。
此刻坐在书社里,眼神冷得像刀。
“可你不是报警了?报警都没用,还能怎么办。”
盛念夕看著他。
“那就靠我自己。”
裴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查。”
次日一早。
许知衡的车停在楼下。
盛念夕拎著行李箱走出来,看到他的车,愣了一下。
“我已经打车了,马上到。”
许知衡从车窗里看著她。
“朋友都没得做了?”
盛念夕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就上车。”
盛念夕没有动。
“柳沟那边我安排了,景区医务室,环境好一些,也安全。虽然就三个月,但总不至於让你太难。”许知衡的语气和以前一样,仿佛那场告白从未发生过。
他就像在说公事:
“盛医生,你到了之后,会有人接你。我妈最近刚好在那边旅游,电话號我发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盛念夕看著他。
“谢谢。”
她叫的网约车刚好这时候到了。
盛念夕朝许知衡挥挥手:
“许主任,再见。”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
傅深年的车停在高速服务区。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王叔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暂且压下心头涌动的愤怒。
想到王叔这个人,他让自己过去找他,那就说明,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导航显示,距离柳沟,还有四百三十公里。
-
盛念夕坐了四个小时高铁。
又转大巴车两个小时,小巴车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连绵不绝的山。
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近。
下午四点,终於到了柳沟。
盛念夕下了小巴车,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和京北完全不一样。
耳边只有风声。
呼呼的,从山脊上刮过来,穿过树梢,又往另一座山去了。
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对话。
更远的地方,隱约有水流的声音,闷闷的,从山谷底下传上来。
满眼都是绿色。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盛念夕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几个月的鬱气,散了一些。
这片天地太辽阔,能装下她的那些心事。
和傅深年的那些纠葛,此刻竟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盛医生?”
一个穿著景区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我是景区管理处的小赵,许主任让我来接您。车在前面,我带您过去。”
盛念夕跟著他往前走。
“小赵,这里是什么景区?”
“青云山自然保护区。这几年刚开发,来的游客不多,清净。”小赵指了指远处的山,“那边有个瀑布,再往上走有观景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云海。”
“风景很好。”
“那可不。”小赵笑起来,“我们这儿空气好,水好,好多城里人来了一次就不想走。”
正说著,前面路边围了一小群人。
盛念夕走近了,才看清。
一头小鹿躺在路边,后腿在流血,骨头露出来了。
身体在发抖,眼睛圆圆的,它拼命想站起来,又摔下去,眼睛里全是恐惧。
“让开。”一道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卡其色工装裤,沾满泥土的登山靴,头髮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肩后,鬢角有几缕白髮。
皮肤被晒成小麦色,骨相极好。
年轻时一定很美。
盛念夕看著她,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
她右手提著一个药箱,左手拿著一卷纱布。
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干渍。
她蹲下来,打开药箱。
小鹿旁边站著一个男人,四十多岁,一身名牌户外装备,登山杖握在手里。
旁边挨著他的,应该是他的老婆,正举著手机拍视频。
“家人们,你们看这小鹿,多可爱。”
她把镜头对准小鹿,然后对准她老公。
男人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登山杖往地上一顿。
“想跟它合个影,不给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著的。
但盛念夕看到那根杖尖上,有血。
明禾检查小鹿的腿,忽然抬头,指著那男人
“是你打折了小鹿的腿。”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
“你有证据吗?”
“杖尖有血,伤口和你手里那根登山杖的形状吻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接著,他当著眾人的面,把杖尖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上面的血。
抬起头,看著她。
“现在呢?”
周围安静了。
“现在没证据了,你要报警吗?哈哈哈哈。”他顿了顿,“我认识你们林业局的王局长。昨天我们还一起吃饭。你猜他向著谁?”
明禾看著他。
“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一头鹿吗?”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赔钱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小鹿旁边的地上,“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红色的纸幣落在血泊里,沾了血。
他老婆还在拍视频,镜头对准明禾:
“大家看到了啊,这个兽医敲诈勒索。”
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男人转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你看见了?没证据你瞎说,我告你誹谤。”
那人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盛念夕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咯吱响,她抬脚要过去,却被小赵拦住:
“盛医生,这和咱们没关係,天快黑了,咱们得赶快回医疗站。”
“都是医生,我去帮把手。”盛念夕说。
小赵摇头:
“这个兽医是个怪人,脾气差得很,你还是別招惹她了。”
盛念夕却没听,她直接朝著那阿姨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明禾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是医生?”
“是,我在急诊工作。”
“去我包里,把碘伏拿过来,蓝色的瓶子。”
盛念夕放下行李箱,转身去翻那个药箱。
药箱不大,但塞得很满。
她翻到了蓝色瓶子的碘伏。
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张摺叠的纸。
夹在药箱夹层里,边角露出来。
盛念夕不是好奇的人,但那张纸的位置太巧了,她的手刚好碰到。
指尖一抽,纸从夹层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磨损了,像是被人反覆看过、反覆摩挲过。
照片像是偷拍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棵树下,穿著小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这个男孩,是....
盛念夕的手指开始发抖。
脑子“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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