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哭的一抽一抽的,他拼了命摇头,咬著嘴唇不说话。
傅深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远远!告诉我!”
沈汀兰於心不忍:
“阿年,別逼孩子了。”
傅深年托住远远的小脑袋,让他看著自己:
“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做主,不管是谁,都不要怕,我不会放过他。”
盛念夕看著远远,这个五岁的小孩子,竟然默默了承受了这么多,不禁唏嘘。
远远被逼的放声大哭:
“大伯伯不让我说。”
所有人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盛念夕下意识看向傅深年,他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沈汀兰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著。
远远口中的『大伯伯』,是她的丈夫,她咬紧了牙,眼中的恨意更浓。
一向活泼好动的沈知意这会也沉默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聿修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手一直很稳。
再抬眸时,只看向盛念夕一人,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盛念夕眼中的震惊只有一瞬,剩下的,全是身为一名医者的专业与仁心。
此刻,在她的眼中。
对傅深策的仇恨,和对远远的芥蒂,仿佛都不存在。
只有一位医生,对於一个年幼的患者的关心。
她捲起远远的袖子,指腹贴著孩子的手臂。
那些青紫的指印一道一道,她从头看到尾,轻轻把袖子放下来。
她握住远远的手,孩子的小拳头被她包在掌心里。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沈聿修:
“院长,我想带远远回医院做一个系统性检查,需要用到影像科的设备,您看可以吗?”
沈聿修心里是对盛念夕的欣赏和认可。
但面上依旧淡淡:
“你自己决定就好。”
明禾说得果然不错,她看人很准。
这个盛念夕,很好。
盛念夕拉著远远的手往外走。
傅深年跟上去,路过沈汀兰身边时,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汀兰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拜託了。”
傅深年看了她一眼。
“放心。”
盛念夕听到了,觉得很奇怪,但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我开车来的,上我车。”傅深年说。
盛念夕点点头。
傅深年开车,盛念夕坐在后座,远远枕著她的腿睡著了。
孩子的呼吸很轻,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
车子开得很慢,空调出风口对著后座,盛念夕把风向拨上去了一点,怕远远著凉。
她抬眸,刚好看到傅深年从后视镜里看她。
见她看过来,眼神立刻闪躲。
盛念夕开口:
“我知道傅深策是变態,但没想到,这么变態,对一个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傅深年沉默,但方向盘握得很紧。
盛念夕见他沉默,心里的火躥上来了。
一直以来的理性,几次三番在傅深年面前崩盘。
她脱口而出:
“你们傅家到底是什么骯脏的鬼地方?谁沾上边都要倒霉!”
傅深年看著前方的路。
“你问的是傅家,还是问我。”
“有区別吗?”
“有。傅家是傅家,我是我。”
盛念夕笑了一下。
“你的儿子被你大哥虐待,这次你怎么选?”
傅深年脚踩剎车,靠边停下。
盛念夕静静看著傅深年下车,开了车后门。
他看了她怀里的远远一眼,对她说:
“你下来,我和你说。”
盛念夕没动。
“可我没话和你说,不是两不相欠了么。”
傅深年的手指搭在车门上,风把他白色t恤的领口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声音很低:
“就一会儿,好么?”
盛念夕的心头狂跳,为什么,明明已经很討厌傅深年了,还是会被他一句话给搞得魂不守舍。
她强壮镇定,把远远轻轻放在座椅上,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夕阳西下,落日余暉铺在路面上,把整条街染成暗金色。
远处的高楼被阳光切出一半亮一半暗,近处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两个人之间相隔著半米距离。
盛念夕的影子拖在他脚边,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浅蓝色的衬衫,扎在深色半身裙礼,腰身收得很细。
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很直。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她没有看他,她在看地上的影子。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远远是我大哥的儿子。”
盛念夕猛地抬眸。
傅深年苦笑:
“你可以说我蠢,也可以说我傻,毕竟,这是事实,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查到了四年前那通电话是他接的,看到了那段监控录像,我现在还把他当成我的好大哥。”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从小父母就告诉我,要以大哥为榜样,要我时时刻刻敬重他,家里的一切都是以大哥为先,为傅深策做牺牲,是他们一直来灌输给我的观念,刻入了骨髓,以至於我做的任何事,从没有得到过认可,打压我好像成了一个习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盛念夕心头一震。
她想到了明禾,那个满身都是秘密的女人。
也许只有她,才能给傅深年答案。
可她已经向明禾保证过,绝对不会在没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向傅深年透露半个字。
盛念夕將思绪收回来,专注眼下的问题。
“那远远,是陈萱和傅深策...?”
“陈萱从小就喜欢他。他们在一起过,我一直以为大哥会娶她。四年前,父母找到我,说陈萱怀了大哥的孩子,大哥要和沈家联姻,不能让人知道。陈萱寧死也要留下孩子。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看著盛念夕:
“我和你之前,错都在我,我早就后悔了,但做了就是做了,一切后果,我都认。”
盛念夕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宝贵的爱情,竟然葬送在这么荒唐的因果中,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盛念夕攥紧了拳头:
“傅深年,你真是个神经病,你们傅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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