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诈骗导演尹济钧

    “动摇了”这三个字，让包间內瞬间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接话茬。
    坐在主位的尹济钧脸色有些灰败。
    他端起面前的烧酒杯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唉……”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最近关於咱们这部电影的传言不少，大家或多或少应该都听说了一些。”
    桌上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薛景求烦躁地搓了搓脸，河智苑则是无声地嘆了口气，依旧没人接话。
    李知行默不作声地摩挲著手里的酒杯。
    虽然前段时间他一直待在《田禹治》剧组，但《海云台》毕竟是他正式出演的第一部电影，他不可能不关注。
    从月初开始，《海云台》的负面传闻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什么“特效拉胯”、“剧情无聊”这些评价都算客气的。
    甚至还有业內人士传出过一句极其恶毒的定论：“这部电影不是灾难片，电影本身才是一场灾难。”
    李知行心里很清楚为什么圈內的恶意会这么大。
    说白了，在讲究逼格的忠武路，靠著《色即是空》这种低俗喜剧起家的尹济钧，去碰百亿级別的特效大片，从一开始就是被整个圈子等著看笑话的。
    这样一个三流商业片导演，凭什么去掌控如此大型的项目？
    见导演欲言又止，大前辈朴重勛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济钧啊，大家都还没看过成片，具体出了什么岔子，你直说吧。”
    尹济钧终於开口讲述起了內情。
    “最近这几个月，我们进行了十多次盲测形式的监控试映，让观眾给每一个场景打分，然后根据反馈不断调整影片的剪辑和节奏。”
    “经过多次调整后，最终成片的观眾打分，五分制，拿了4.12分，其实在我们看来，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分数了。”
    “但是……”尹济钧的话音一转，声音变得苦涩起来，“接下来面向业內人士和影评人的製作报告会，以及技术试映，得到的反馈却相当糟糕。”
    “那帮专业人士和影评人看完，全在骂cg做得假，嫌前半段剧情太无聊。”
    “你们最近听到的那些传言，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传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试映会从6號硬拖到16號的原因，我就指望这多出来的十天，能再抢救一下成片。”
    说到这里，尹济钧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李知行默默听著，没有出声。
    这部电影尹济钧筹备了五年，搭上了全部身家不说，製作公司现在还背著二十多亿的外债。
    要是这把真砸了，以后忠武路恐怕就再没这號人了。
    见气氛越来越沉重，朴重勛清了清嗓子，拿出大前辈的架势，故作不满地嚷嚷道：
    “干嘛干嘛？至於到这种程度吗？”
    “电影这还没上映呢，自己人的心气怎么就全没了？”
    朴重勛拍了拍桌子：“济钧啊，观眾也是会奔著导演和演员的名头去买票的，你不管怎么说，也是忠武路名声在外的卖座导演。”
    “还有景求、智苑，再加上我，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在电影圈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一批忠实拥躉的吧？”
    “就算是艺媛，虽然这几年作品不算多，好歹观眾缘也不差嘛。”
    紧接著朴重勛的视线落在李知行身上，似乎想顺带夸上两句，却卡壳了。
    憋了两秒，朴重勛强行找了个角度：“咱们知行虽然是个新人，但就凭这小子这张脸，往海报上一印，拉点小姑娘进影院买票，那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听著这硬生生憋出来的夸讚，李知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重勛哥，其实可以直接跳过我的。”
    “噗嗤！”姜艺媛实在没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河智苑也是眉眼弯弯：“就让知行去大街上发海报吧！”
    朴重勛也跟著笑了起来，总结道：“总之，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怎么也不至於让这部电影赔钱吧？”
    桌上眾人纷纷点头，局势就算再坏，也不至於落到连本都收不回来的地步。
    然而尹济钧依旧愁眉不展。
    “没那么简单的……”他摇了摇头，“你们知道咱们这部电影的盈亏平衡点是多少吗？”
    他张开手掌比了个手势，语气沉重：“至少需要550万的观影人次，才能堪堪保本！”
    “什么？”姜艺媛惊呼出声，“这么多？”
    李知行心里也是一惊。
    550万人次是什么概念？这两年忠武路那些被媒体吹爆的票房佳作，最终落点大多也就两三百万。
    这门槛確实太高了。
    “这还是因为上个月全国院线的电影票价刚好涨了一千韩元。”尹济钧苦笑道，“不然的话，观影人次至少还要再往上加50万！”
    “咱们这部戏，光是前期的製作费就已经逼近140亿韩元了，后续的宣发费用，就算再怎么精打细算，至少也需要30多亿。”
    尹济钧深吸了一口气，终於说出了那个让cj高层动摇的致命消息：“实际上，最近投资方cj娱乐內部已经在开会商討，要不要缩减咱们的宣发费用了。”
    “什么？”
    “这怎么行！”
    这一次，连薛景求和朴重勛都震惊了。
    一部电影的宣发费用有多重要，在座的心里再清楚不过。
    没有钱去铺海报、买预告片、安排主创上综艺刷脸，首周末票房绝对惨不忍睹。
    一旦首周数据崩盘，院线经理第二天就会毫不留情地砍掉排片。
    而cj內部考虑缩减宣发，就意味著高层已经对这部电影失去了信心，认为再投入巨额宣发费也是打水漂。
    这对一部指望著暑期档回本的百亿大製作来说，无异於提前宣判了死刑！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知行回想了一下，忽然抬头问道：“济钧哥，我记著咱们电影的海外版权好像已经卖出去不少了吧？”
    听到这话，尹济钧点点头：“嗯，目前预售出去24个国家和地区。”
    李知行鬆了口气：“既然海外预售这么好，等电影正式上映后，肯定还会继续有买家接洽，光是这笔版权费也是不小的收入了，算上这些，无论如何也不至於赔钱吧？”
    看著还在算明面帐的李知行，尹济钧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行啊，资本不是这么算帐的。”
    尹济钧语重心长地说道：“投资人拿出上百亿的真金白银来拍摄电影，是为了赚钱的，从来不是为了什么『保本』或者『不赔钱』。”
    “现在忠武路有些年轻导演的想法太天真，觉得只要过了盈亏平衡点就算胜利。”
    “带著这种『只要保本就行』的心態去拍商业片，绝对会被投资人拋弃的。”
    听了尹济钧这番直白又残酷的话，李知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一桌子人都跟著自己愁眉苦脸，尹济钧意识到不该继续说下去了，他拿起酒杯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
    “好了好了，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还是想在试映会前好好聚一聚，放鬆一下，结果这气氛全被我搞坏了。”
    他强打起精神，举起杯子：“来，今晚不提那些烦心事了，我们再干一杯！”
    眾人心领神会，默契地岔开了话题。
    几杯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
    尹济钧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明显是上头了。
    不仅脸红，他的眼眶也开始泛红，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他一把搂住坐在旁边的薛景求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景求哥啊……”尹济钧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说我能怎么办嘛！我的总投资就只有一百多亿，人家好莱坞的灾难片是什么级別？”
    “当年那部《后天》，人家砸了一千五百亿！过几个月要上映的《2012》，听说投资两千多亿！这他妈怎么比嘛！”
    看到这一幕，李知行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和身边的河智苑相视苦笑。
    又来了。
    尹济钧导演有个毛病，只要酒一喝多，就容易变得多愁善感，疯狂掉眼泪。
    在片场的时候，他就常常是一边抹著眼泪，一边跟人诉说著拍电影和拉投资的辛酸。
    剧组的主创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尹济钧喝醉了诉苦，通常只会拉著另一个同样感情充沛、泪腺发达的傢伙。
    那就是薛景求。
    別看薛景求在银幕上总是一副硬汉做派，长著一张粗獷凶悍的面孔，私底下却是个爱哭的性子，甚至一个人躲在家里看动物纪录片都能哭得稀里哗啦。
    果不其然，被尹济钧这么一哭诉，薛景求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他反手用力拍著尹济钧的后背，声音哽咽：“济钧啊，哥懂！哥心里都清楚！你放心，你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这片子绝不会垮，一定能大卖！”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就这么抱著抹起了眼泪。
    尹济钧越哭越委屈：
    “哥，你不知道那些影评人的嘴有多毒！西八！说什么低俗商业片导演还妄想当大师？”
    “最过分的是，有个混蛋说，他是抱著看灾难特效的心態来看电影的，结果我硬生生给他们看了90分钟的小人物温情戏，直到最后三十分钟特效才出来！”
    “他居然说我是在搞诈骗！说这部电影是『诈骗电影』！”
    “西八！是我不想全片都塞满特效吗？是我不想吗！问题是这帮狗崽子给我钱吗！”
    “诈骗？”
    李知行端著酒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诈骗”这两个字瞬间打开了他的思路，原本微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李知行將酒杯“砰”地一声磕在桌面上，脱口而出：“对啊！这不就是诈骗吗？”
    “呀！李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