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薛景求收敛了醉態，沉下脸训斥道。
一旁的朴重勛虽然没有发作，但也端著酒杯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讲究长幼尊卑的韩国酒桌上，哪怕私交再好，在导演大倒苦水时当眾喊出“诈骗”这种词，对李知行一个后辈来说也实在太放肆了。
河智苑心里一惊，赶紧在桌下扯了扯李知行：“瞎说什么呢，赶紧给导演道歉！”
然而，坐在主位的尹济钧却没有发火，反倒像是被这句话惊得酒醒了大半。
好在他还算了解李知行，知道这小子绝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
他定定地看著李知行，没有作声，似乎在等著他给出个解释。
李知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失了。
他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尹济钧行了一礼。
“对不起济钧哥，是我失言了。”
李知行態度诚恳，“只是听到您刚才说的话，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些想法，一激动就没忍住。”
“你能有什么想法？老实坐下喝你的酒！”
薛景求皱眉打断了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作势要把他按回椅子上。
尹济钧却抬手拦住了薛景求。
“没事，你坐下，”他看著李知行说道，“说说看，你想到什么了？”
见导演开了口，薛景求这才收住话头，只是剜了李知行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警告他別乱出风头。
李知行重新坐下，理了理思绪说道：“济钧哥，您刚才说，其实特效只占了咱们电影的一小部分，前面都是小人物的温情戏，对吗？”
“那为什么不转变一下宣传方向？”
尹济钧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知行解释道：“既然咱们的特效反馈不好，那如果继续打著特效大片的名头去宣传，观眾满心以为能看到好莱坞级別的场面，结果进影院发现远低於预期，肯定得骂人啊。”
“我们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弱点去当做核心卖点呢？”
尹济钧若有所思：“你继续说，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建议是，放弃特效大片的噱头，转而去著力宣传我们是一部带有灾难元素的温情喜剧片。”
李知行看向桌上的几位主创：“不仅如此，导演和各位前辈接下来跑宣传的时候，甚至可以主动示弱，提前给大家打预防针，坦白承认咱们的特效就是比不上好莱坞。”
“只要把观眾的期待值压到最低，等他们进场后，看到前辈们这么厉害的演技和搞笑的剧情，反而会觉得『哎？虽然特效一般，但故事出乎意料的好看啊！』”
李知行看著桌上的眾人，认真地说道：“这就是我的想法，用降低期待值的方式，去换取观眾入场后的惊喜。”
河智苑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把期待值降得太低，別搞得观眾连买票的欲望都没了。”
李知行摇了摇头：“如果一味拔高预期，第一批观眾就算被骗进影院，出来也会打差评，这对口碑传播是致命的。”
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神情，李知行趁热打铁：“其实这是有成功先例的，就拿去年上映的《超速緋闻》来说。”
“当时在开拍前，所有人都不看好这部戏，包括观眾，因为男主是太贤哥……”
话还没说完，河智苑便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呀，你这么编排太贤前辈，就不怕他教训你吗？”
尹济钧却嘆了口气，接过话茬：“知行说得没错，当时车太贤的处境確实很糟糕。”
“自从《我的野蛮女友》之后，参演的电影票房接连惨败，不仅观眾对他没有期待，就连投资人都不太愿意找他了。”
尹济钧看向河智苑：“这事智苑你应该清楚，你和车太贤主演的那部《傻瓜》，06年就杀青了吧？就因为不被业界看好，拉不到宣发费，硬生生压了两年才上映！最后虽然口碑不错，但依旧赔了不少钱。”
说到这，尹济钧转头看向李知行：“就算是那部让他翻身的《超速緋闻》，我记著最初找的男主也不是车太贤吧？”
李知行点点头：“对，最初找的是任昌丁前辈，前辈拒绝后，才找的太贤哥。”
李知行接著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太贤哥当时扛不起票房，女主朴宝英只演过几个配角，没什么水花，所以那部小成本喜剧片普遍不被看好。”
“电影上映前，业內还有媒体放话，说这种只拍了五十多天的片子简直是忠武路的耻辱，连试映会都没几个记者愿意去。”
“但结果呢？这种全行业的低期待，反而成就了它。”
“第一批观眾进场后，在预期极低的情况下，意外发现这片子非常搞笑有趣，口碑瞬间发酵，口口相传，最后硬是拿下了800多万的观影人次。”
说完这些，李知行停顿了一下，看向尹济钧：“当时的《超速緋闻》，和现在的《海云台》，在面临全行业看衰的处境上，某种程度其实非常相似。”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尹济钧默默摩挲著酒杯，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李知行这番话的价值，但在距离上映只剩十天的时候，让他彻底推翻原有的宣传计划，放弃砸了重金的特效卖点，这绝对是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李知行敏锐地察觉到了尹济钧的犹豫，主动给了一个台阶。
“济钧哥，其实《超速緋闻》是个非常经典的营销案例，我不信咱们的宣发公司没有研究过，他们只不过是一时之间被灾难大片的固有思维限制住了。”
“您不妨把这个思路带回去，跟那些专业营销团队商討一下，毕竟我这也只是酒桌上一闪而过的念头，真要到了实操层面，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接下来的酒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尹济钧一直在默默喝酒沉思，显然在权衡著什么。
在座的几人都暗自琢磨著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事关百亿投资的生死，在即將上映的紧要关头彻底改变宣传方向，这种极其冒险的提议，谁也不敢轻易开口附和。
倒是薛景求面色不虞，时不时地瞪李知行一眼。
没过多久，尹济钧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不管最终怎么决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得拜託大家拼尽全力跑宣传。”
他特意看向薛景求：“景求哥，《不可饶恕》那边的拍摄行程，还要麻烦你多协调一下，就算情况再糟，咱们也不能放弃。”
说完，他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烤肉店。
攒局的人一走，剩下的几人也没了转场的心思，互相道別后便准备各自回家。
刚走出烤肉店，河智苑便看向李知行，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自己的车。
李知行刚准备跟过去，身后却传来薛景求冷硬的声音。
“小子，你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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