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虎此言一出。
现场空气顿时一凝。
护卫队眾人,包括强撑著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的队长沈锋,齐刷刷变了脸色。
沈铁额上青筋暴起,怒视沈虎,从齿缝里挤出低吼:
“沈虎!你闭嘴!”
眾人目光注视下,沈虎心底的妒火和恐惧被压了压。
被这么多长辈看著。
他顿时心慌的別过头,不敢迎面眾人的视线。
其实,他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別。
空中的道人。
冰冷的目光早已钉在坟地的沈渊身上。
沈渊缓缓站直了身体,將沈若溪挡在身后。
抬起头,毫无避让地直视那道居高临下、充满审视与杀意的目光。
没有说话,只是右手五指,一根根收紧,牢牢握住了斜插在身边土地里的那杆铁枪。
枪身粗糙,血跡未乾,在阳光下泛著沉鬱的暗红。
“所以,十年前,这虎妖袭击沈家村,也是因你而起?”
沈渊的声音很平静。
道人俯视著他,像在看一只脚边挣扎的螻蚁。
“怎么,小子,你有意见?”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慢。
“我座下的小宠物饿了,自然偶尔要放出来放鬆一下。
能让它果腹,也是尔等凡人的一点价值。”
沈渊笑了。
十年的血仇。
十年的执念。
父母坟头的青草枯荣了十载...
原来,在始作俑者眼中。
不过是一场座下宠物的放鬆、一点价值。
“意见?呵呵...”
笑声未落,沈渊眼中寒芒炸裂!
右脚猛地一蹬地面,脚下大地瞬间炸开一个浅坑,龟裂蔓延。
借著这股狂暴的反弹之力,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手中那杆染血长枪,被他双臂筋肉虬结的力量和真气灌注。
枪尖破空,发出悽厉的尖啸。
化作一道银光,直刺空中那道身影!
这一跃。
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愤怒。
气势惨烈,一往无前!
“蚍蜉撼树!”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轻蔑的冷笑一声。
甚至没有移动脚下飞剑。
只是隨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凌空一点:
“凝。”
空中水汽瞬间匯聚,化作三枚晶莹剔透、边缘锋锐无比的冰锥,呈品字形呼啸著迎向沈渊。
冰锥未至。
那股刺骨的寒意已让沈渊周身汗毛倒竖。
“破!”
瞳孔一缩,沈渊口中低喝一声。
长枪瞬间疾抖,枪尖连点,精准地击碎了两枚冰锥。
冰屑纷飞中。
第三枚冰锥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著他的左边肩头飞过。
只听嗤啦一声。
粗布衣衫连带皮肉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旋即寒气侵入,沈渊半边臂膀瞬间麻木。
剧痛传来。
沈渊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上升之力耗尽,开始下坠。
“有点蛮力,可惜,终究是凡俗武夫。
不过这个年纪,能依靠凡夫武技练到先天蕴真期,倒也是资质不错。”
道人冷笑,指尖再动。
“藤缚。”
地面窜出数条粗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缠向沈渊双足。
沈渊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只能拧身挥枪横扫,枪风凌厉,斩断数根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瞬间將他双腿死死缠住。
藤蔓上的尖刺,瞬间扎入皮肉,麻痹与束缚感传来。
“落!”
道人手掌向下一压。
缠住沈渊的藤蔓猛然发力,將他从数丈高的空中狠狠摜向地面!
“轰!”
沈渊重重砸落,尘土飞扬。
剧痛贯穿他整个身体,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若非他先天武体强横,这一下就能要了普通武者的命。
他挣扎著想要撕开藤蔓。
可那术法形成的藤蔓却越收越紧,勒得骨骼咯咯作响。
“这就爬不起来了?”
道人戏謔的声音传来。
话音未落,道人袖袍一挥,七八个拳头大小的冰球连珠般射向被束缚的沈渊。
没用冰锥,很显然还想继续玩弄沈渊一会。
沈渊目眥欲裂,低吼一声。
体內真气不顾一切爆发,硬生生震断了部分藤蔓,就势一滚。
“轰轰轰!”
冰球在他身周接连炸开,轰出一个个巨坑。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
可仍被一枚冰球擦过背部,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此时沈渊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掛机十年技法,积累出来的一身实力。
想不到在一位筑基期面前,却是稚嫩得如同三岁孩童!
这简直就是猫耍老鼠。
而他,不是猫,是那只鼠!
虽然不甘的想要反击。
可惜,他和道人的差距犹如天堑,並不为他的意志所转变。
道人御剑悬空,好整以暇,各种木系和冰系低阶术法信手拈来。
一时间。
木刺突袭、水箭、冰箭激射...
他並不急於杀死沈渊。
而是要一点点碾碎沈渊,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底下痛失爱宠的怒火!
沈渊浑身浴血,旧伤叠著新伤。
一次次挣脱束缚,一次次试图拉近距离。
哪怕只能前进半步。
长枪在他手中犹如盘绕在身周的银龙。
每一击都带著撕裂空气的悲鸣。
击碎冰锥,挑飞木刺,格开水箭。
但现实却就是这般残酷。
先天与筑基。
真气与真元。
近战与远程。
凡武与术法...
道人对沈渊,可以说是全方位的碾压。
沈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大境界的差距是何等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能搏杀炼气九层修士的先天武道之躯与武道真意、真气。
在一位筑基修士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无力。
对方甚至无需动用真正厉害的术法或法器。
仅凭这些基础的术法,就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想不到前世他是社会底层。
穿越来这个世界,有著系统,还是底层。
真是讽刺!
悲愤、不甘,席捲著沈渊的內心,化为冲天怒火,不断跃起向著空中的道人刺出手中的长枪。
很可惜。
一切的不甘和怒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的一切举动,就如同蚍蜉撼树。
看来...
他这是要死在这了。
地面上。
所有护卫队员和村民,都被那无处不在的筑基灵压死死按在地上,连抬头都万分艰难。
他们只能从眼角的余光。
看到那个浑身是血、却一次次倔强站起、扑向空中的少年。
沈铁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沈锋牙关紧咬,身为武者的血性在沸腾,却在灵压下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沈若溪趴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著那个曾经被她轻视、如今却以如此惨烈姿態对抗道人的身影。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交织。
所有人,第一次明白。
仙凡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渊的动作,已经迟缓如耄耋老人。
此时的他。
甚至已经无力再次跃起。
只能单膝跪地,用长枪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气息微弱到极致。
只有那双眼睛。
依旧死死盯著空中的道人。
道人似乎也玩腻了。
脸上的戏謔渐渐转为冰冷的不耐。
“倒是硬气。可惜,游戏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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